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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杨琼所乘坐的黑色汽车停靠在嘉乐酒店对面的巷口。汽车后座的她指尖捏着张纸条，上面列着五个符合“寒梅”特征的女宾姓名，其中“沐萍”的名字被圈起，是她的重点调查对象。
“按照安排，一组进去调查酒店的入住情况和来访明细，二组混进去伪装城服务人员，记好顾杰禹的进出时间、接触的人，有机会进房间就进行搜索，注意不要暴露，更不能打草惊蛇。”杨琼对着车窗外站着的四个手下安排着。
“收到！”
杨琼再次望向街对面的嘉乐酒店，这家酒店靠近在法租界边缘，靠近公共租界，酒店不算顶级，但因为交通便利，便成了外来商人的首选。顾杰禹住在这里并不奇怪。
车窗外，两名穿粗布短褂的队员已背着清洁工具走进酒店侧门，前台旁，两名队员对和酒店老板亮出了“核查外籍人员”的公文。
安排好顾杰禹这边，杨琼立刻动身。剩下四名嫌疑人散在法租界各处，每个人有接触核心信息的可能，她必须进行排查。
杨琼的指尖敲着膝盖，在脑子里过嫌疑人信息：新政府财务部科员周曼云、日本商会翻译沈若薇、福民医院护士林慧挽、《新申报》编辑方佩芝。这四个人都符合“女性、在重要机构工作”的特征。
第一站是周曼云的石库门住处，弄堂深处很安静。杨琼抵达时，周曼云正坐在八仙桌旁对账，腹部隆起明显，身边老妈子端着碗安胎药。
在杨琼报出身份后，周曼云脸上掠过惊讶，连忙扶着桌子起身打招呼，动作上完全是孕妇的小心谨慎。
“例行问话，昨晚百乐门聚会，你几点走的？”杨琼坐下，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简单整洁，桌上摊着财务报表，旁边是本翻开的安胎手册，页边写满工整批注。
“八点不到就回了。”周曼云揉了揉腰，猜想76号的人来找她肯定是没什么好事，只能打起精神，认真回答：“我身子熬不住，何部长就让我先走了，我大概八点十分到家，对门张太太能作证。”
杨琼又问了几个问题，周曼云对答如流，回忆起昨晚在百乐门的情况也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没有。离开前，杨琼敲开对门张太太的门，对方证词也核实了周曼云的回答。
沈若薇住的霞飞路公寓是洋人聚居地，公寓安排了门童，他们刚进道公寓一楼就被拦了下来，直到亮了76号证件才被放行。
开门的沈若薇穿米白真丝睡袍，长发挽在脑后。杨琼报出了76号的名头后，沈若薇脸上没有慌张，而是反客为主地问道：“杨队长大驾光临，是为昨晚百乐门的事？”
“沈小姐很聪明。”杨琼走进客厅，墙上挂着画作，角落摆着唱片机，地上铺着地毯，茶几上是摊开的外语诗集和半杯温咖啡，看来沈若薇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
杨琼问道：“昨晚你和谁在一起？”
“我昨晚和商会的竹内先生在一起，我们从七点聊到十点半。”沈若薇倒了杯红茶，递给杨琼，手上动作优雅。
“你们聊了什么？”
“男人和女人还能聊什么？”沈若薇将问题抛了回去。
杨琼又追问了些内容，但沈若薇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能反将她一军。沈若薇除了去卫生间几乎都和竹内贤二呆在一起，而卫生间她早就安排了人手，自然也就排除了沈若薇的嫌疑。
第三站是福民医院，福民医院最早叫做佐佐木医院，前两任院长都是日本人，第三任院长虽然是中国人，但由于这家医院早期多服务于日本人，现在上海的很多日侨都会选择在福民医院就医，这里的医生护士能接触到很多日本的军官。
林慧挽早年间在日本留学，回国后就一直在福民医院工作，现在是福民医院的护士长。
在知道杨琼的来意后，她坦然地回答：“我昨晚去百乐门只是消遣，喝了两杯酒后我就回家了，时间大概是八点半左右，至于我在百乐门和那些人有接触，杨队长的手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慧挽的嫌疑同样能排除，她昨晚一直坐在百乐门的吧台上，交流接触最多的只有酒保，酒保的嫌疑他们昨天晚上就已经排除了。
最后一站是《新申报》报社，方佩芝在编辑部改稿。她穿灰色棉布旗袍，齐耳短发配黑框眼镜，手指在打字机上飞快敲击，油墨味混着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杨队长找我？”她打完最后一行才抬头，揉了揉眼睛，“我昨晚早百乐门是为了采访，大概九点我赶回报社改头条，一直忙到现在，排版师傅能作证。”
杨琼走到桌边，桌上堆着厚稿，最上面是《粮价波动下的民生百态》，旁边是杯冷豆浆。
“排版老王能证明，我九点到的时候，他在等我稿子。”她指了指隔壁，“老王还在，您去可以去问，我稿件上有采访人的信息，杨队长也可以去问讯。”
杨琼翻看着稿件，修改痕迹密密麻麻，油墨印记新鲜，方佩芝虽然在《新申报》工作，但她能接触到的日本高官并不多，对于“寒梅”身份特征里的“在重要机构工作”这一点，并不算很符合。结合方佩芝工作留下的痕迹，她的嫌疑也就排除了。
四个嫌疑人都排除了，杨琼所有怀疑瞬间聚焦在了沐萍身上，没有确凿面具，和沐萍对峙只会得罪她，为今之计，只能是从顾杰禹身上下手。
同一时间，76号电讯科办公楼里，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整个电讯室。沐萍低头整理着近期收集到了电文，耳边飘进接线员的闲聊。
“何梅，今天怎么没见你男朋友送你上班？”
“别提了，他们队今天去嘉乐酒店布控，不过他答应了，布控结束给我带奶茶……”
“奶茶？是科长外甥女那个店的奶茶？”
“对啊，最近推出了新品桂花奶盖，味道很独特，说是每天只供应20杯，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