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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躲闪局促的模样，谢危眸色愈发暗沉，寒意渐生。
谢危：““姜二小姐若是对谢某这张脸心存不满，大可直言。”“
姜雪宁：““没有没有，我绝无此意。”“
姜雪宁连忙干笑着辩解。
她知道这样不对。
谢危是谢危，言正是言正，从来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言正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她应该一门心思去找他，而不是对着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发呆，只因为他长得像她失踪的夫君。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那张脸，那个神态，那种安静时不动声色的气质，总是让她恍惚。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言正穿上谢危这衣衫，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而她身后，谢危的目光依旧沉沉锁在她的背影上，深邃幽暗，辨不清情绪。
他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
准确来说，是太过在意，才会心生芥蒂。
他看得出来，她看的不是他。
她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那个她口中提过的、被征兵去了卢城的、下落不明的夫君。
言正。
谢危在心底无声默念完这个名字，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锋芒。
…
骡车缓缓驶入京城城门，姜雪宁彻底被眼前的盛景震撼。
不同于林安镇的清幽古朴，京城处处是极致的繁华热闹。
宽阔官道纵横交错，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各色招牌旗幡迎风舒展，猎猎作响。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锦衣华服的富贵游人、沿街叫卖的市井小贩、策马而过的世家纨绔、丫鬟簇拥的闺阁千金，百态皆是盛景。
这里，曾是她从小到大，无比向往的地方。
婉娘在世时，总爱同她细说京城的种种光景。
讲高门大院的锦衣玉食，讲世家规矩的繁细节制，讲她本该拥有的身份与生活。
幼时的她蜷缩在婉娘怀中，听得满心憧憬，总以为京城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去处。
如今，她终于踏足此地。
可她心底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欣喜雀跃，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郁郁不乐。
或许是即将见到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心底满是忐忑不安。
或许是隐隐惶恐，怕这血脉至亲，根本不会接纳、喜欢自己。
此刻的姜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一派和乐光景。
对外，姜府早已备好说辞，宣称二小姐姜雪宁生来命格特殊，为避灾祈福，自幼被送往乡下庄子寄养长大。
姜雪宁心里清楚，姜府最重体面规矩，断然不会对外揭露当年府中妾室暗中调换嫡庶女儿的丑闻。
她能理解姜府的算计，心底却终究堵得慌。
她的养母不爱她，临死都念着亲生女儿。
她的亲生母亲也不爱她，或者说很难爱她，她是婉娘一手养大的，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着婉娘的影子。
孟氏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婉娘。
而那些往事，大约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的。
更何况婉娘早已提前书信告知姜府，她早已成婚，夫君只是一介镖师。
此事，更是让孟氏对婉娘的恨意又添几分。
而孟氏亲手教养长大的姜雪蕙，温顺乖巧、事事顺从，是体面端庄的世家小姐，自然深得她偏爱。
姜雪宁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她的夫君言正，被征兵去了卢城，后来遭遇敌军夜袭，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她恳请姜府动用朝中积累的人脉势力，帮忙打探言正的下落。
话音未落，孟氏脸色骤然一变，转头看向身侧的姜伯游，满是怒火：
“你听听！你好好听听！婉娘到底做的什么好事！”
“她给宁姐儿寻的是什么亲事？一个走镖的粗鄙武夫！”
“婉娘她安的什么心思？人都死了，还不肯让我们姜家安生！”
姜伯游面色亦是难看，却见孟氏动了大怒，只得温声开口劝慰：
“夫人莫气，事已至此，动怒无益。”
孟氏冷笑一声，目光直直落回姜雪宁身上，语气刻薄冰冷：
“依我看，那个言正，死了也就死了。”
“若是真让他找回来，我们姜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你是侍郎府嫡女，带着一个镖师夫君，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立足、与人交际？”
“趁着知晓之人甚少，这门婚事，便当从未发生过。”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你姐姐尚未定亲，你这般行事，难免连累她的前程名声！”
眼见气氛愈发僵硬尴尬，姜伯游连忙出声打圆场：
“好了好了，夫人息怒，雪宁也莫心急。”
“找人一事，我应下了。”
“稍后便派人前往卢城，细细核查踪迹。”
“你一路奔波辛苦，先安心养好身体，其余诸事，我们从长计议。”
他语气温和，言辞恳切，一副慈父模样。
可姜雪宁看着他这副左右调和、粉饰太平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暖意。
入府不过半日，府中人情冷暖、内里弯弯绕绕，她早已看得通透。
孟氏强势刻薄，性情刚烈，掌控欲极重。
而姜伯游看似温和宽厚、儒雅顾家，实则最是懦弱纵容。
当年他明知孟氏心性，依旧执意纳婉娘为妾，却从未尽过护佑之责，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被排挤、被驱逐，受尽委屈磋磨。
所有悲剧，皆因他一念私心而起，事过多年，又故作慈父，试图抹平所有过错。
这世间女子的诸多不幸，多半源于男子的懦弱与自私。
婉娘是如此，孟氏是如此，姜雪蕙是如此，她自己，亦是如此。
她们都是姜伯游一念之差下的棋子，有的被弃如敝履，有的被束之高阁，没有一个真正得到过他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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