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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富察.晞宁62(第1/2页)
此后数日,承乾宫的门槛几乎被礼部和内务府的人踏平了。
礼部为弘谛满月礼递了三回章程,前两回都被驳了回去。
富宁安如今已经摸透了皇上的脾气——但凡涉及皇后和嫡子的事,绝不能按常例来办。
第三回他学乖了,比着当年世祖皇帝为荣亲王办满月的旧例,又往上提了一档。
折子递进去,批了一个“准”字。
满月宴设在乾清宫正殿,宗亲命妇悉数到场。
齐妃带着三阿哥坐在妃嫔席首,沈眉庄、甄嬛、安陵容依次排开。
曹嫔抱着温宜坐在稍远处,温宜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小旗装,安安静静地靠在母亲怀里。
钮祜禄氏也在,雍正特准她留在承乾宫照料,等晞宁出了月子再回府。
吉时到,弘谛被乳母抱了出来。
孩子满月了,褪了刚出生时的皱巴巴,白白净净的一团,眉眼像晞宁,轮廓却已经有了雍正的影子。
他醒着,黑漆漆的眼仁好奇地望着满殿的人,不哭也不闹。
钮祜禄氏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乳母怀中的弘谛,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按满洲旧俗,孩子满月须行洗礼。
礼部请了萨满太太来主持,香烟缭绕中,萨满太太摇着铜铃,用满语唱起古老的祝词。
弘谛被脱了衣裳,温热的水从铜盆中舀起,浇在他身上。
孩子被水一激,忽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洪亮极了,中气十足,像一面小鼓在殿中擂响。
殿中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笑容——满洲人信这个,孩子洗礼时哭得越响,身子骨越壮实。
雍正从乳母手中接过弘谛。
他的动作熟练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手托着孩子的后脑,一手托着襁褓底部,稳稳当当。
弘谛被他抱进怀里,哭声戛然而止,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嗝。
殿中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人都知道满洲贵族不抱子的规矩。
亲王郡王家的小阿哥,哪一个不是乳母嬷嬷抱大的?
阿玛们见了孩子,顶多逗弄几句,从不会亲手去抱。
可皇上抱着太子的动作,是熟练的,习惯的。
怡亲王看了雍正一眼,又看了弘谛一眼,没有说话。
富察家的老福晋——晞宁的祖母,年过七十,满头白发,被赐了座坐在命妇席首。
她看着皇上抱着弘谛的模样,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怡亲王福晋侧身低声道:“老福晋这是怎么了?”
老福晋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看到太子有些激动。”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雍正怀里的弘谛,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
满月宴上的赏赐清单,赵安唱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唱完。
如意、玉器、金银、绸缎,光赏给承乾宫宫人的就有十几箱。
怡亲王福晋和诚亲王福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但没有人说什么。
宴散后,钮祜禄氏回到承乾宫,晞宁正歪在榻上逗弄着弘谛。
钮祜禄氏在一旁坐下,看着女儿和外孙,没有说话。
晞宁低头看着怀里的弘谛。
孩子吃饱了,小嘴松开,眼睛半睁半闭,困得直点头。
出月子那日,钮祜禄氏该离宫了。
她跪在承乾宫正殿向晞宁行礼,晞宁连忙扶她起来。
钮祜禄氏握着女儿的手,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便带着满心的踏实,出了承乾宫,上了回府的马车。
弘谛的满月礼办完,前朝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压过来。
册封太子的诏书颁下后,朝堂上连上了三天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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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太子刚满月便册封,与祖宗家法不合;
有人说弘谛不归入序齿,兄弟伦常如何排列;
也有人说皇上春秋正盛,立储之事不必操之过急。
雍正将奏折搁在案角,没有理会。
第四日早朝,礼部右侍郎出列,奏请皇上三思,话音未落便被敦亲王截住了。
敦亲王从天津卫赶回来参加册封礼,在殿上站了不到一刻钟便憋不住了:
“三思什么?皇上册的是嫡子,嫡庶有别,这是祖宗的规矩!
你们拿祖宗家法说事,嫡子册太子不是祖宗家法?”
礼部侍郎被噎得说不出话。
怡亲王出列,声音不高:
“臣弟以为,册封太子乃国本之事。
皇上既已明发上谕,当务之急不是再议立储,而是议定东宫官属、太子典仪。”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上去,“臣弟拟了一份太子典仪章程的草稿,请皇上过目。”
雍正接过来翻了一遍。
“准。礼部会同宗人府,照怡亲王所拟章程,议定东宫官属及太子典仪。”
怡亲王这一开口,便将朝堂上的风向从“该不该立”转到了“怎么立”。
再有人想反对,便绕不过怡亲王那份章程——反对册封,便是反对已经摆在案头的典仪章程。
诚亲王站在文臣前列,始终没有开口。
散朝后,他与理亲王并肩走出乾清门,走了很长一段路才低声道:
“十三弟那份章程,是提前拟好的。”
理亲王手里的念珠拨了一颗,没有接话。
诚亲王便不再说了。
当夜,怡亲王被雍正召入养心殿。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上去。
“臣弟查了隆科多在吏部安插的人,三部四院共十七人,这是名单。”
雍正接过来从头看到尾,朱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这些人,等隆科多倒了再一个一个换。现在动,会打草惊蛇。”怡亲王应了。
怡亲王退下后,雍正批了几份折子,忽然搁下笔,对苏培盛道:
“去查今日早朝后,礼部右侍郎和隆科多有没有往来。”
苏培盛应声去了。
两日后,苏培盛将查到的消息呈上来.
礼部侍郎在递折子前一日去过隆科多府上,在书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离去。
雍正将那张纸条搁在案角,没有说话。
天津卫的船坞入夏后便没有停过工。
怡亲王每隔十日亲自去一趟,回来向雍正禀报进度。
第一艘铁甲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烟囱竖起来有两层楼高,远远望去像一座铁塔立在船坞里。
允禟跟着工部的匠人们在船坞泡了几个月,人瘦了一圈,晒得黝黑,开口闭口都是龙骨、铆钉、蒸汽机。
敦亲王在京城坐不住,隔三差五往天津跑,回来便拉着诚亲王和理亲王说个没完。
允禩在户部学习行走,他把近十年的海关账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发现洋人商船每年从大清运出的茶叶和丝绸数量逐年递增,而大清从洋人手里买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他整理成册呈给雍正,雍正翻了一遍。
允禵在丰台大营从火器营的操练做起。
他把梦里洋人兵列队射击的法子画成图,贴在营房墙上,带着士兵照着练。
老兵们起初看不起这个从皇陵回来的罪人,后来发现他画的东西确实好用,渐渐收了轻视之心。
朝中议论不少。
有人说皇上被一场梦魇住了,有人说几个王爷合起伙来欺瞒圣听,也有人说天津卫那个船坞是个无底洞。
雍正在早朝上听过这些议论,一律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