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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衡沉吟许久，侧头看向弗陵道：“我想了很久，之所以你对我不信任，或许是你接触我的时间短，你对我不了解。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间试试，到时候你若还是坚持我不如你想象之中的得你信任，你要再走，绝不拦着。”
这一本正经，神色诚挚，眼神纯粹毫无杂质，说的她都快信以为真了。
可醒过来神来，弗陵一阵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拿她消遣，这压根就得变着法的将她给留在这里啊。
弗陵摆手又摇头，迫不及待道：“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是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所隐瞒过，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你在接下来的行为中还有对我隐瞒的成分。”
薛衡笑了笑，故意跟她道：“总不能让我把心剥出来吧？也不是什么难事，总要见一见诚意才行。”
“当然，我要是失血过多的话，你记得匀我一点即可。”
弗陵呵呵两声，哪能听不出来他这是故意这样借机嘲弄。
“那倒不至于，又不是特别得不得了的大事，没必要，真没。”
薛衡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道：“如果我们了解彼此的话，就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我还是认为我刚才的提议十分重要。”
弗陵忍不住拧了下眉头，侧过身去，认认真真地盯着薛衡道：“你可真会异想天开，可惜我从小到大就对人防备心重，不为什么，你也无需去追根究底。”
薛衡看了她一眼后，若有所思又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口吻道：“你是不是小时候遭遇了什么？”
弗陵嘴角微微一扯：“不是，你就那么想跟我待在一起？连编排我都童年阴影这招都使上了。”
薛衡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也不是，我只是为了表达我最诚挚的诚信。”
弗陵脸上全是一副“我要信了你就有鬼”的表情跃然而上。
“你是因为不了解我，因为我瞒过你一次，你先入为主，认为我对你也只剩下隐瞒。”
“你说是就是吧！”
弗陵索性放弃挣扎。
弗陵发现，真的很难将自己的想法塞到别人脑袋里，何况还是这么一个自大妄为，脑子里全然听不见别人说的什么话的人。
薛衡靠在藤椅上，手枕到脑后，半眯着眼，神态莫名放松，像老友一样，他在她面前始终没有过一丝防备。
“从一开始我本来就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不想牵涉到这件事中，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我也怕麻烦。”
“工作上的事以后够让我操劳和烦心的了，世界的公平正义，阴黯背后处的藏污纳垢，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发生过什么，又与我何干？”
弗陵讶然不解，心底更是藏着不平。
藏污纳垢都不在意，为什么当初要选择当一个律师？
世界的公平正义与他无关，当初怎么就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必亲手送白渝州进监狱？
弗陵不想阿信他这个人真的如此绝情，冷笑着质问：“你不是律师吗？正义呢，你心中的天平呢？你就算不拿着虎头铡匡扶正义，那也该学着古代仁人侠客，锄强扶弱吧。”
薛衡抱着手，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下。
脑海中跃跃而起的是一个患有中二症的纸片人拿着自制的小刀，一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过关斩将的画面。
“何况，你根本就不是你自己所说的那种冷漠自私的人，要不然你曾经也不会那么不遗余力地为穷人讨还一个一个公道。”
薛衡被她说得心动，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这么中二的一面。
笑了笑，轻轻扬起的唇角，和煦的笑，夜风在月光下拂过，清冷中填满一抹柔和。
“你也说是曾经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候，谁不曾做过仗剑走天涯的大侠梦，谁不曾幻想过除魔卫道，除暴安良，维护社会秩序的井然有序，维护心中的天平永不倾斜。
薛衡幽幽地道：“我是律师，守护的只是委托人的利益。我也收费，拿了钱办事，互不亏欠。”
弗陵不清楚近些年的他是不是还同当年保持那颗赤子之心，不再为那些蒙受不公，拿不出律师费的贫苦人士伸张正义。
她只清楚薛衡现在并没有任何让人不齿的污点所沾染。
他依旧光风霁月，至少，在自己眼睛里所看到的画面中，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弗陵抿了抿唇，见他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思考什么事情。
她心底不知道怎么想的，到底觉得他这个人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了，或许藏得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本来的面目。
忽地伸了伸小手去碰他袖子口，忍不住想问一个问题。
“你真被现实磨平了？”
薛衡觉得他现在这个乖觉的样子像是在有意讨好，忍不住扬了下唇角。
“现实一点好吗？别傻傻的像个孩子一样，又不是十八岁，怎么脑子里总装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弗陵一时语噎，又有些想揍人。
“那为什么现在又......”弗陵道：“为什么就不继续装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不怕麻烦了？”
“只是现在不能了。”薛衡忽然道。
“你已经初见端倪，也已经被人盯上，我好像也没有再瞒你的必要，我若再见死不救的话，兴许你将来被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弗陵眯了眯眼：“我有你说的那样蠢。”
薛衡叹了一口气道：“有啊，你敌我不分。”
弗陵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我还真是你的软肋？”
薛衡一顿：“谁说的？”
弗陵道：“你那什么都会一点的助理。”
薛衡冷哂，侧了一下身子，目光不去看她。
“他瞎说，你也信，甜言蜜语反倒信得毫不犹豫。我之所以放心不下你，只不过因为你救过我一命。”
弗陵拍了拍他肩头，好笑不已道：“看看你现在，还打算继续骗我，不对，你更应该是在骗自己。”
薛衡唇线紧抿：“我骗自己什么？”
弗陵敛下嘴角的笑，望了望天低声说：“你自己知道就行。”
“我不知道。”薛衡转过头来，语气加重，漆黑的眸子犹有暗流涌起。
弗陵托了托腮，得意洋洋地说：“哎，今晚的夜空真美。”
头上忽然不轻不重地挨了一记。
“好，去做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
弗陵嗤声，抱着手跟在他身后，见他径直回了主卧，摔上房门，鼻尖挨着冰冷的门板上，她摸了摸，又笑着回客卧休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