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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进宫面君
承庆殿内,薰香袅袅。
皇帝姜端坐在紫檀木御榻上,眉头微蹙。
他对面,盘坐着一位身披金色袈裟,面容宝相庄严,周身隐隐有柔和佛光流转的老僧。
正是如今在京中声名赫赫的普渡慈航。
此刻,普渡慈航正伸出二指,轻轻搭在姜的手腕上,似在凝神请脉。
他双目微阖,长长的白眉垂落,一派得道高僧的风范。
片刻后,他收回手,缓缓睁开眼,眼中仿佛有智慧的光芒流转。
姜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圣僧,朕得你佛法调理,自觉身子骨比之以往确实轻健了许多,精力也旺盛了些。
可有些方面,却仍感力不从心,远不及年少之时。莫非是圣僧的治疗之法,并未触及朕这..
根本之疾?」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你是不是没把朕肾虚的毛病治好?
普渡慈航闻言心中嗤笑。他所谓的救治,本质上是凭藉修为,强行催旺姜弘体内残存的生机。
说白了就是一种饮鸩止渴的透支之法,根本就算不上正儿八经的救治。
姜本身就五劳七伤,先天体弱,又遭受过反噬,再加上沉溺酒色多年,身子骨亏空的厉害。
那方面不行是根基问题,跟他治不治关系不大。
或者说,他能让姜宏重新有精力折腾,都已经算是疗效显着了。
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陛下容禀,贫僧之法,旨在固本培元,激发陛下自身之生机活力,此乃根本。
陛下所感之力不从心,实乃龙体亏空多年,根基尚未完全稳固之故。
犹如一株久旱之木,虽得甘霖,亦需时日方能枝繁叶茂。若急于求成,反伤根本。」
姜听了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在心里琢磨着,是否该让人私下寻些药物辅助一下..
普渡慈航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适时开口道,语气带着悲天悯人的劝诫:「陛下,贫僧观您气色,龙体正在稳步恢复之中。
万望陛下静心调养,循序渐进,切莫自行服用那些虎狼之丹。
是药三分毒,尤其那些助兴之药,多含燥烈之物,若与陛下如今体内蓬勃之生机相冲,恐生不测,于龙体有害无益。」
这番规劝,听起来全然是为皇帝的龙体着想。
但实际上,是他深知姜宏的身体已是外强中乾,全靠他透支生机维系着表面的好转。
若再胡乱服用药性冲烈的药物,极可能与他强行催生的生机冲突,导致姜体内气机紊乱,甚至当场暴毙。
他倒不是怕皇帝死,皇帝此刻死了,于他而言并无好处,反而可能打乱全盘计划。
他与婉贵妃暗中谋划,即便姜要死,也必须死得是时候。
至少要等到后宫有皇子降生,并且最好是婉贵妃能掌控的皇子。
届时,幼主登基,婉贵妃便可顺理成章地垂帘听政,而他这位护国法丈,便能肆无忌惮地蚕食这王朝龙气。
因此,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前,姜这位皇帝,可得好好活着。
姜不知这些算计,只觉圣僧所言有理,便暂时压下了寻药的念头,叹道:「圣僧所言极是,是朕心急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刘伴伴清晰而恭敬的通传声:「陛下,瑞王殿下奉旨觐见,已在殿外候旨。」
听闻殿外通传,普渡慈航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陛下既有家事,贫僧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姜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看似随和的笑意:「圣僧不必回避。朕这位三弟常年醉心武道,深居简出,圣僧乃世外高人,正好也见见他,或许还能指点他一二。」
他言语间带着兄长对幼弟的关怀,实则也有意让这位神通广大的圣僧看看姜宸的底细。
普渡慈航闻言,便不再坚持,重新稳坐蒲团,垂眸不语,仿佛入定。
「让瑞王进来。」
殿门开启,姜宸迈步而入,刚一进来,便当即朝着御座上的姜行了大礼。
没办法,万恶的封建礼法就是这样,一级压一级,一层压一层。
官上还有官,钱外还有钱,而权上自然也还有权。
正如旁人见了他要下跪一样。。
哪怕他心里再有不愿,见了皇帝也得跪下去。
所以他要当皇帝。
姜宸跪在地上,深深俯首,姿态无可挑剔,「臣弟姜宸,叩见皇兄,恭请皇兄圣安。」
「三弟不必多礼,快平身。」
姜笑容和煦,抬手虚扶,一副仁厚长兄的模样,「你离京数月,朕心中甚是挂念。来来来,朕为你引见一番。」
他指向一旁的普渡慈航:「这位便是普渡慈航圣僧,佛法精深,医术通玄。
朕此番身体得以好转,全赖圣僧妙手回春。圣僧,这便是朕的三弟,瑞王姜宸。」
姜宸顺势起身,目光转向普渡慈航,身形乾瘦,脸形也是瘦长,耳垂很大,平心而论,长的不怎麽好看,但周身佛光萦绕。
还真是会包装自己..
就这幅卖相,只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位得道圣僧。
难怪能如此迅速地取得皇帝好大哥的绝对信任。
几乎在同一时间,普渡慈航也抬起眼帘,那双看似慈悲平和的眸子深处,有金芒一闪而逝。
他清晰地感知到姜宸体内洞明境的修为波动,心中不免微震。
但更让他关注的是,姜宸的气息中,竟隐隐缠绕着些许让他熟悉的气息。
清冷绵长,带着水泽之气,正是当初从他手下强行救走那株人参精的白蛇。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活泼凌厉,带着草木清香,似乎也是蛇类。
莫非是那条杀害了他子嗣的青蛇所留?
杀子之仇,夺药之恨,此刻竟在这个年轻亲王身上寻到了清晰的痕迹。
而姜宸也在对方那看似平静的注视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依礼拱手,「久仰圣僧大名。」
「贫僧见过瑞王殿下。」
普渡慈航双手合十还礼,声音温和厚重,听不出任何异常。
姜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只觉得是寻常的互相打量,并未察觉那无声的交锋。
他笑着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兄长对弟弟风流韵事的调侃,试图营造轻松氛围:「朕听闻,昨日你一回京,你二哥便邀你前去赴宴,事后更是拉着你去那玉华园?
据传,还为了一位名唤云锦的花魁豪掷万金,平日里你一心沉迷武道,看来终是有所开窍,如今也懂得欣赏这人间风月了?」
他看似随意地问起,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姜宸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苦笑,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皇兄莫要取笑臣弟了。实在是二哥盛情难却,硬拉着臣弟前去。臣弟也不好推辞,至于那什麽豪掷万金,也是臣弟酒喝多了,失了分寸。」
他顿了顿,将话题顺势岔开,做出一副请罪的姿态,「臣弟昨晚喝醉了酒,未经请示,便与二哥私自出了皇城,请皇兄降罪。」
依照大夏宗法,亲王非请不得擅离皇城。
尽管这条规矩如今没几个人当回事,一个个住在皇城里的亲王郡王,从来都是想出都出。
但有句话怎麽说的。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不过是出个皇城而已。这条世祖皇帝定下的家法,早已没几个人遵守了,你我又是兄弟,三弟不必如此。」
有你这句话就行。
姜宸道了声谢,这才重新抬起头,旋即目光坦诚地看向姜弘,直接问道:「那不知皇兄今日召臣弟前来,是有什麽吩咐?」
姜脸上的笑容更显宽和,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家常闲话般的随意:「三弟多虑了。哪有什麽吩咐。不过是朕想着,你离京数月,如今回来了,朕这做兄长的,总该见一见。
说起来,也是朕此前身子不济,与你,还有你二哥,一向见得都少,兄弟之间....难免都有些生分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似乎带着些许追忆和感慨,「如今朕身子稍微好了些,便想着,咱们兄弟之间,也该多走动走动,莫要因朕之前的病,真把这份兄弟情谊给疏远了。」
姜宸微微蹙了下眉,不知这是感叹,还是一番试探,甚至是敲打。
昨夜他也对姜宥也说过类似的话,难道让这位好大哥知道了?
应该不会。
当时周遭并无旁人,他也可以确信,自己说的话绝无第三个人知晓。
他垂下眸子,姿态放得更低,语气恭敬:「皇兄言重了。皇兄龙体欠安,臣弟等不敢时常打扰,唯恐影响皇兄静养。
如今见皇兄气色大好,后宫中又接连传出喜讯,国本既定,臣弟心中亦是欣喜万分。」
「国本既定...」
姜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那抹和煦笑意淡了下去,目光有些飘忽,喃喃道:「是啊,国本既定...国本也早该定了.......
」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他想起了他那位元配皇后。
自小体弱多病,当太子时,性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招致先帝若有似无的不喜。
于是他愈发谨小慎微,便连女色也不敢过多沾染,身边只有先帝为他选定的太子妃,后来的先皇后一人而已。
那时虽谈不上多少浓情蜜意,倒也相敬如宾。
登基之后,像是要彻底挣脱过往那份压抑,他大肆选妃,充盈后宫,一时间六宫粉黛,好不热闹。
可偏偏就在登基的头一年,那位陪他走过东宫岁月的皇后,却因难产而薨逝,一尸两命,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而自那以后,他便再无所出。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或者说惩罚。
对于他....弑父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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