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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围寺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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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围寺之战(第1/2页)
    “这……”
    邵晓晓已无力再思考。
    十五日……短短十五日内?
    她与苏真重逢至今便已超过四天,怎么,怎么可能呢……
    邵晓晓强自定神,双手紧紧压在苏真的背上,她不顾自身伤势,赌气般将法力一股脑地泻入苏真体内,接着身躯一软,失力地伏在苏真背上,
    苏真体内的佛火暂被压制,他得以清醒片刻。
    冥河的玄寒之气已被佛火灼烧得一干二净,佛火反倒成了脱缰之马,重伤的身躯无法约束,只能任它在体内肆虐。
    邵晓晓虽倾力压制,可用不了多久,寒火之气必将再次失衡,他又要陷入走火入魔的危险之中。
    他也隐隐约约也听到了释心大师的话。
    起初他只觉骇然,心道释心大师怎可污他清白,难不成他也有意要残害自己?可如果他真要害人,等这冥河之掌发作就是,何必多此一举,难道自己真如释心大师所言……
    容不得苏真多想,他必须解决迫在眉睫的危险。
    要怎样将佛火从体内祓除?
    他恨不得那妖僧凭空出现,多给他打上几掌,冲和佛火。
    否则,他似乎只有自碎绛宫一条出路,可以他如今的身份,没有法力傍身,与死又有什么分别?
    噼啪——!
    绛宫之中,被压制的佛火不安摇曳。
    它已失去了方才的神性,更似乌云中飞出的灵蛇,象征着未知的苦难。
    苏真想到了第一次施展法术的情景。
    在苗母姥姥的山洞,他聚气于指,点燃了一道火,那是修行的开始。
    他的修行以火开始,难道要如此荒诞地在火中结束?
    透过最初的那道火焰,他看到了盘坐在山洞深处的苗母姥姥,那双幽邃的眼睛凝视着他,时隔多年仍能清晰记起。
    他想起苗母姥姥将秘籍缝合入他体内的场景。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将没修成的明王真经裁出体外?
    可他该怎么做?
    他重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对那时的他而言,这只是一次无知无觉的“手术”,可随着记忆重新浮出水面,许多过去无法觉察的细节纤毫毕现,它们仍然玄妙,却已并非不可捉摸。
    世上无不可名之人,无不可状之物。
    就像高明的丹师用舌头舔一下丹药,便可推断出它所有的成分、工艺,并将它复刻。
    他的思绪随记忆回溯,每一个细节都令他受益匪浅。
    短短的时间,他当然无法参悟苗母姥姥绝学的全部奥秘,但幸好,拆除远比构建简单的多。
    猩红的裁缝之手爬上后颈,丝线渗入血肉。
    他的意识依旧清晰,脑海中曾经熟悉的文字却忽然变得陌生,他忘记了它们的音节,也忘记了它们的意义,无形的红手从天而降,将有序的笔画抹成呓语。
    明王真经在脑海中消失,薪柴被抽走,佛火自然也随之湮灭。
    体内陷入一片黑暗。
    他睁开眼,眼前同样漆黑一片。
    天已入夜。
    他想要起身,发现后背一阵酸疼,探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上身赤裸,背上更是扎着许多细长银针。
    这应是释心大师的手笔,以此疏通要穴,帮他释放体内流窜的佛火。
    只是……
    ‘他们人呢?晓晓呢,她又去哪了?’
    苏真拖着伤惫交煎的身躯,未走两步便重新跌倒,他挣扎着要起身时,忽听到外面传来兵刃交接的声音。
    他心道不妙,咬牙奔至门口。
    道场之外火光忷忷。
    通天教的妖人已围了上来。
    领头的便是身上挂满翠竹筒的白衣帐,他玉树临风,面带笑容,像是个云游到访的隐逸之士,而他身旁跟着的几名长老、使者各个凶神恶煞,活像索命鬼。
    道场上,释心大师右臂颓垂,血流如注,俨然又受重伤。
    其余弟子们守着一颗光芒渐弱的金丹,在通天教的逼迫下边斗边退,也是强弩之末。
    这里不止大招寺的弟子,还多了不少其他宗门的修士,他们也是为调查通天教之案而来,与大招寺的弟子们在此汇合之后,一同遭到了围攻。
    苏真见到了邵晓晓。
    她立在人群最前方,白裙染血,凄艳醒目。
    为助苏真疗伤,她的法力早已所剩无几,泥象山道法再玄妙也需法力为媒,她已弱不禁风,又怎能挡住通天教一往无前的兵锋?
    “漆知呢?你们将他藏哪儿去啦?若能将他头颅端出,我可饶你们一命。”
    白衣帐微笑着扫视四周,目光最后定在了邵晓晓身上,讥嘲道:“漆知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专爱玩弄名门正道的女人,也不知这魔头用了什么手段,能令你如此死心塌地。”
    邵晓晓不会理会,也无力理会。
    她像是一点苍白的焰芒,一阵劲风就能吹灭。
    其他弟子却是不能忍受:“你这魔头血口喷人,漆知与我们有何干系,你要害人就害人,何必找这么拙劣的借口?”
    白衣帐微笑道:“你们若不信我这魔头所言,便问问释心大师,大师为人刚正不阿,自不会说谎。”
    不少弟子狐疑地望向释心。
    白衣帐继续道:“你们不问,我便帮你们问,出家人不打诳语,释心大师,漆知可是在你们庙中疗伤?”
    释心大师双唇紧闭,面容皱得像个风化多年的石雕,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的为难。
    那些晚来的弟子心中大骇,他们也知道有个修士在庙中疗伤,只当是哪位义士,怎会想到那人是臭名昭著的魔头漆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士们面面相觑,同仇敌忾之心也削减不少。
    白衣帐笑意更浓,他注视着邵晓晓凶光毕露的双眸,语气似带着醉意:“真是个可爱的丫头,难怪奚千魂对你念念不忘。”
    ‘奚千魂……’
    邵晓晓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心生恶寒。
    “你可是灵慕真人的亲传弟子,苏暮暮?”白衣帐淡笑着问。
    邵晓晓虽未回答,他却仿佛听见了答案,自顾自道:“果然是你……”
    “唉,可惜你是我们圣女大人的至交好友,否则,将你送给奚千魂,倒是一出再好不过的主意,泥象山想必也会因此颜面尽失……可惜,可惜。”白衣帐垂首叹气。
    ‘圣女大人?’
    邵晓晓听到童双露被奉为圣女,料定她性命无虞,安心了许多。
    这话落到旁人耳中却大不相同,他们困惑不解:道门弟子怎会与魔教圣女结缘?
    亦有人义愤填膺:“奚千魂那魔头早已被我们大师姐诛杀,尸骨不存,现在你们口中的这个,定是装神弄鬼的假冒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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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白衣帐微笑道:“若她真是假冒之徒,你们那不可一世的虞墨大长老,怎么在她面前乖顺得像只小绵羊一样呢?”
    “你这魔头,虞仙子何其风骨,岂是你可诋毁!!”
    伏藏宫的弟子听到尊敬之人被如此污辱,怒火攻心,全都做出了搏命的架势。
    白衣帐盯着邵晓晓,继续道:“我实在不解,灵慕真人当年将漆知斩成人彘,深居宫中修炼邪术长达百年之久,他重获新生不过是十余天前的事,你身为灵慕的弟子,怎会与之厮混在一起,还以命相护,难不成……”
    他语气放缓,讥嘲意味浓到极点:“难不成,你是漆知与灵慕真人的亲生女儿?”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连通天教的妖人们都鸦雀无声。
    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白衣帐话里的意思:
    漆知与灵慕真人有旧,后来他们不知为何生出嫌隙,相爱相杀,仙人生育子嗣本就随心所欲,年轻时在体内播下的种子,等百年之后再令它开花发芽绝非难事,否则,又如何解释灵慕真人将漆知斩成废人却偏要留他一命,又如何解释她的爱徒对漆知拼死相护?
    无法自圆其说时,最不可思议的那个猜想,往往就是答案!
    “这般荒唐的言语怎会有人轻信?”
    邵晓晓终于忍不住开口,可她的辩解却显得苍白,只惹来通天教徒嘲弄的笑。
    少女备感无力。
    苏真重伤垂危,生死不知,她纵是争辩赢了又能怎样呢?
    无论是天沙河畔的正道修士,还是眼前的魔道妖人,没有人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她盯着刀尖,紧蹙的秀眉也徐徐舒展,已准备用尽最后的力气,与眼前的魔头殊死一搏。
    这时,沉默良久的释心大师却缓缓开口,安慰道:“苏姑娘心地善良,陈公子为人仗义,这是老衲与弟子亲眼之所见,那些妖人信与不信又有何妨?”
    他一边说着一边呕出鲜血,里面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白衣帐置若罔闻,他笑意渐冷,只是对邵晓晓手中的黑鞘长刀犹有忌惮,始终没有贸然动手,他吩咐道:
    “去将这位苏姑娘捉了,看到亲生女儿被擒,漆知一定会忍不住现身。”
    率先领命的却不是人,而是两只花翎大雀。
    大雀眼瞳猩红,神采狞恶,被通天教冠以“将军”之名,如刀铁喙不知啄食了多少血肉和眼球,此刻它们飒然振羽,从两杆教旗顶部飞下,笔直地扑向少女单薄的双肩。
    望见这幕的人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女肩膀被钩子般的利爪洞穿,身躯小白兔般被妖禽提着腾空的情景。
    花羽纷飞。
    妖禽扑至面前,翼展将少女娇小的身子覆盖。
    预想中的一幕没有发生。
    来势汹汹的妖雀笔直地跌在地上,离奇死去。
    白衣帐面色微变。
    他自始至终都盯着邵晓晓手中的刀,两只妖雀死了,他却根本没有看清邵晓晓是如何出刀的!
    “杀两头畜生算什么本事,让我来领教泥象山道士的高招!”
    虎背熊腰的大汉挺身而出,他身形魁梧,一双血红大斧更是夺目。
    他天生神力,向前迈出第一步时宛若山岳挪移,正道修士被他的气势所慑,不敢呼吸。
    大汉原地停步,双目圆瞪。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酝酿某种绝学,聚精会神地盯着。
    然后,大汉血斧脱手坠落,魁梧的躯体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弹。
    “巫术!这一定是巫术!这女人肯定在月山上当过巫!!”
    通天教教徒大惊失色,有人想将这大汉翻至正面查探他的死状,可他刚刚掰起大汉的臂膀,就被诡异地传染了死亡。
    他软绵绵地倒下时,浑身上下没有流一滴血。
    没人敢再轻举妄动。
    夜色死一般的沉寂,气势汹汹的教徒像是风干的陶俑,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的脸被三大枚金丹照见,更无人色。
    “你用什么杀的人?”白衣帐眯起了狭长的眼眸。
    邵晓晓不必说话。
    她干脆坐在血水横流的道场上,把刀横于膝间,闭上了双眸。
    她因为沉默,于是更显神秘。
    “这女人虽然是圣女大人的朋友,可她杀了这么多人,若就这样放过,恐怕难以平息大家的愤怒……”
    声音沙哑尖锐,像钝刀摩擦石头。
    说话之人的相貌比这声音更令人作呕,那是个满口黄牙的侏儒,他奸笑着甩出一张符纸。
    符纸迎风燃烧,火焰中钻出一个女人。
    女人涂着厚重到不像话的白粉,唇膏亦红得夸张,像是刚刚吃过人。
    她甫一现身,就盯住了邵晓晓。
    “回来,回来。”侏儒假模假样地喊了两句。
    女人置若罔闻,她舔了舔湿腻腻的舌头,朝邵晓晓所在之处窜去。
    “诸位都瞧见啦,是这皮偶擅作主张,我实在管束不住,稍后她若将这位娇滴滴的道门之女折磨坏了,可不能怨我呀。”
    侏儒笑得更加阴森。
    他也很好奇,这诡异的巫术是否能对没有生命的纸符皮偶生效。
    可惜他不会再有知道的机会了。
    纸符皮偶被什么东西击中,身躯飞快萎缩,落到邵晓晓面前时,只剩一张干瘪的人皮。
    人们忙去瞧这侏儒的反应,却发现侏儒不知何时死了。
    他对死亡毫无觉察,脸上仍带着兴致盎然的笑。
    见着这诡异一幕,众人寒毛倒竖,白衣帐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盯着侏儒的脑袋,语气带着兴奋:
    “你们看,那是什么!”
    侏儒的额头上多了一根针!
    针银色,极细,大部分都打入了侏儒的颅骨之内,只余一小寸露在了外头,可哪怕只是一小寸,依旧在金丹照耀下颤出醒目光晕。
    侏儒死亡的奥秘被揭开了。
    他并非死于巫术,而是被银针穿脑而死!
    为何先前几人看不出这样的伤?
    白衣帐立刻明白,发这银针的人功力正在消退,发至这根时,他虽还能杀人,却已没有能力将针全部钉入死者颅内!
    “漆知?!”
    白衣帐胸口已是了然。
    关于漆知的传闻里,本就有他善使刀、针的说法。
    “漆知,你的手法既已暴露,又何必装神弄鬼,不若出来一叙?”
    白衣帐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道场后荒废的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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