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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台西侧那片蕨丛长得极密，叶片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午后的光，只有零星几缕碎金色的日光从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面厚厚的腐叶上。
曼的暗红色身影贴着岩石带的阴影向前滑动，每一步都踩在腐叶最厚的地方，爪垫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停在一株三龙身高的巨型树蕨底下，灰黄色的竖瞳朝四周快速扫了一圈。
左侧，两块交错的黑岩之间是通往主台的窄道。
右侧，蕨丛尽头能看见主台侧壁上那道天然形成的裂缝，热气从裂缝里往外涌，把主台上方的空气搅成一股持续向上的暖流。
通风口。
曼的前爪抬起来，指尖扣住颈下第三片鳞甲的边缘，轻轻一翻。
鳞缝里塞着一片被折了三折的阔叶，叶面厚实，边缘用树脂封了口，整片叶子只有半个爪垫大小，但被她藏得极深，从外面看只是一片微微翘起的颈鳞。
她把阔叶取出来，捏在两根指尖之间。
树脂封口在她的爪尖下裂开，一股极淡的甜味从缝隙里渗出来，淡到几乎闻不见，但曼的鼻翼还是抽动了一下。
曼：（ˇ546309ˇ55）
她的灰黄色竖瞳盯着那片阔叶里的东西。
淡黄色的粉末，细得像被磨碎的花粉，堆在叶面的凹陷里，分量不多，刚好能覆住一片蕨叶的面积。
发情期催化草药。
“够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在喉咙底部，只有自己能听见。
粉末在日光碎片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微弱的荧，像被碾碎的萤火虫翅膀。
蕨丛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曼的前爪合拢，将阔叶攥进掌心，暗红色的身体瞬间贴上身后的岩壁，融进阴影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蕨丛左侧的缝隙里钻进来。
窃蛋龙。
尖长的嘴喙上还沾着半点树脂，黑豆似的小眼睛在阴暗的蕨丛里转了两圈，定位到曼的位置后，细瘦的身体快速地朝她窜来。
“柔伴侣让我来传话。”窃蛋龙的声音又细又尖，像两片石头互相刮擦发出的声响。
它的尖嘴喙朝主台方向努了努。
“渊首领已经带着白龙回到主台后方的隐蔽区了，安也在。柔伴侣说，趁他还在后面待着没上台，你现在就动手。”
曼的灰黄色竖瞳从阴影里盯着窃蛋龙。
“通风口在哪？”
“岩壁东面第二层台阶往上爬三个龙身，有个拳头大的裂缝，热气往外冒的那个。”窃蛋龙的尖嘴喙又朝右侧抬了抬。“风向从下往上吹，粉末撒进去，会顺着气流直接飘到主台台面上方。”
曼的前爪在掌心里攥了攥那片阔叶，指尖上沾了一点淡黄色的粉末。
“渊上台之后多久会经过那个位置？”
“正台最高处往西走五步就是通风口正上方。”窃蛋龙的黑豆眼转了转。“开幕议事的时候首领要站在最高处接见各族代表，但中段休息前他会往西走几步去看侧台那边的情况，柔伴侣说那是他的习惯。”
曼：（-55_-54）
“习惯。”
她把这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灰黄色的竖瞳里翻过一层冷光。
“药效多快？”
“林氏说这东西是从南境火山口附近的草丛里采的，公龙吸入之后半盏茶的功夫就会开始躁。”窃蛋龙的尖嘴喙张了张，像是在回忆传话的原文。“量不用多，一次呼吸就够。但吸得越多，发作越猛。”
曼的前爪松开了，掌心里的阔叶被她展平，淡黄色的粉末安安静静地躺在叶面凹陷里。
“他发作之后呢？”
“柔伴侣会装作关心上前安抚，让他当着所有龙的面推开她。”窃蛋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尖嘴喙几乎贴到曼的耳边。“到时候全场的龙都会看见首领失控，柔伴侣被推开，而白龙恰好在东侧浅水区落了单。”
窃蛋龙的黑豆眼眯了眯。
“林氏安排的公龙已经在浅水区附近等着了。只要白龙落单，药味又引过去几头被气氛刺激的公龙，白龙的清白就碎了。”
曼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浅的弧。
“好。”
她的暗红色身体从岩壁阴影里剥离出来，后肢一弯，前爪搭上了右侧那块黑岩的表面。
岩壁粗糙，到处是天然形成的凹坑和裂缝，对一头异特龙来说，攀爬并不困难。
曼的爪尖嵌进岩缝，暗红色的身体贴着壁面往上移动，动作轻快无声，像一条在石面上游动的蛇。
窃蛋龙仰头看了一眼，确认曼开始攀爬后，瘦小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朝来路钻回去了。
蕨丛重新合拢，遮住了它离开的痕迹。
曼的爪尖在岩壁上又往上嵌了三寸。
第一层台阶。
她的灰黄色竖瞳朝上看了一眼，通风口的位置就在头顶两个龙身处，那道拳头大的裂缝里正往外涌着热气，把裂缝周围的苔藓吹得微微晃动。
曼的左前爪扣住一块凸出的岩角，右前爪里攥着那片阔叶，暗红色的身体在岩壁上稳稳地停了一息。
她的灰黄色竖瞳里翻过一层东西，翻得很快，快到看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白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热风吹散。“渊闻都不会闻你一下的。”
她的后肢一蹬，身体又往上窜了一截。
第二层台阶。
通风口近了。
热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吹得她颈下的鳞片微微翘起，带着一股被太阳烤热的岩石气息。
曼的前爪攥着阔叶往裂缝方向伸出去，指尖离裂缝边缘只剩半臂的距离。
就在这时。
一道阴影从高空掠过。
无声的，极快的，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巨大树叶从云层底部划过。
灰蓝色的翼膜在高处一闪，翼展足有五个龙身宽，遮住了半片日光，又在下一息消失在主台上方的气流中。
曼的动作顿了。
她的灰黄色竖瞳朝上方猛地扫了一眼，但那道灰蓝色的影子已经融进了高空的光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风。
只是风掠过时带起的阴影。
曼的前爪攥着阔叶在岩壁上停了两息，灰黄色的竖瞳里那层警觉缓缓退去。
她的后肢再次发力，暗红色的身体朝通风口的方向攀去。
高空中。
那道灰蓝色的身影没有离开。
翼龙翎收拢了半边翼膜，借着主台上方的热气流无声地盘旋着，锐利的小眼睛从数十个龙身的高度俯瞰下去。
蕨丛。岩壁。攀爬中的暗红色身影。前爪里攥着的那片阔叶。
翎：（4003414303）
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翎的翼尖微微调整了角度，身体在气流里无声地滑了一个弧，朝南侧的方向飘去。
它的嘴喙里衔着一片极小的树皮，树皮上用爪尖刻了三道痕。
三道痕的意思：有龙动了，西侧，带了东西。
这是翼龙族内部的传信暗号。
翎消失在南侧的高空气流中。
主台后方隐蔽区。
渊的尾巴还缠着姒，深灰色的巨躯蜷在两块高耸黑岩之间，琥珀红色的瞳孔半阖着，呼吸沉稳。
姒趴在他的尾巴上，白色的小脸埋在粗糙的鳞甲间，琥珀色的瞳孔半闭着，像是真的在打瞌睡。
但她的视野角落里，系统的冷色光屏正无声地跳动着。
画面切换。
翎的视角。俯拍。蕨丛里的暗红色身影。岩壁上攀爬的轮廓。前爪里那片泛着淡黄色荧光的阔叶。
【系统：翼龙哨兵“翎”已捕捉到曼的行动轨迹，正在向羽传递情报。曼距通风口约半个龙身，预计二十息内完成撒粉。】
【系统提问：宿主，曼已就位，是否需要提前拦截？】
姒的睫毛在渊的鳞甲上颤了一下。
白嫩的小爪子在粗糙的深灰色鳞面上蜷了蜷，指尖扣着鳞缝的力道没变，呼吸的节奏也没变。
她的嘴唇贴着渊温热的鳞甲，动了一下。
姒：（ˉ060103ˉ0601）
“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