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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灰色的前爪从碎石坡底站定的时候，身子往左歪了一截，歪得那条有旧伤的左腿差点撑不住，膝甲上的鳞片被碎石蹭下来两片，灰扑扑地掉在脚掌旁边。
疾蹲在溪流边没敢动，蹲的时候两只前爪插在碎石缝里攥着，攥得指节间全是灰。
鸣的嗓音从前头飘过来，飘得又干又低。
“走。”
疾整条龙从碎石滩上弹起来，弹的时候眼睛朝碎石岗上面扫了一眼。
就一眼。
岗顶平石上那抹雪白还蹲在那儿，蹲在比她大出十倍不止的深灰色巨影底下，蹲得稳，蹲得整条龙从背脊到尾尖的弧线都带着一种让他喉咙发紧的东西。
疾：（0503030601ω0306010503030601）
那只白龙朝这边看过来了。
琥珀色的大眼隔着半个碎石坡的距离落在他脸上，落了半息，半息里头什么表情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刚被日头晒透的石面。
然后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移回到面前那块平石面上，移得随意，随意得跟扫过路边一块碎石头没分别。
疾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张了两回，张的时候从余光里瞄见那抹白色身后的深灰色巨颅朝这边转了一寸，獠牙尖从唇线底下露出来的那截白森森的弧度让他整条脊背的鳞甲全贴了回去。
嘴合上了。
鸣灰色的尾巴从前头甩过来，甩在疾小腿上拍了一声。
“走，别回头。”
疾的前爪从碎石缝里抽出来，抽的时候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的粉，粉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他脚背上。
他没再回头。
两头瘦随从从溪流边的芦苇丛后头钻出来，钻的时候脸上全是干涸的泥渍和被芦苇叶割出来的细痕，跟在鸣的灰色身影后头朝北面那片碎石荒原走。
走得快，走得左边那头瘦随从的脚步都跟不上鸣的节奏了，跟了十几步就拖出一个身位的间距。
碎石岗顶上，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矮岩后头走出来，走到平石边的时候前爪插在腰上，插着朝碎石坡底那几道越来越远的灰色影子看。
看了五息。
五息后鸣灰色的影子从碎石荒原上那道干裂的地缝旁边绕过去，绕的时候他的脊背弓了一下，弓得那排灰了半截的鳞甲在日头底下像被人踩过的老叶子，贴着背面皱巴巴的。
安灰褐色的嘴唇咧了一下，咧完了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哨。
哨声从碎石岗上飘出去，飘得远，飘到荒原上那几道灰色影子都缩成了点才散。
安：（67060165670601）
“你爹，以后估计不敢来第二次了。”
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平石上没动，蹲着的姿势跟方才一样，前爪搁在膝甲上，搁得松。
她没说话。
安灰褐色的竖瞳从荒原上收回来，转到她白色的侧脸上，转过去的时候他嘴角那道咧开的弧度收了半分。
她的琥珀色大眼朝碎石坡底那条干涸溪流看着，看的方向是北面，北面那几道灰色的影子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碎石荒原上的热浪把最后一点轮廓搅成模糊的线。
她的嘴唇抿着，抿得中间那条线压得浅，浅里面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起伏。
安没出声了。
灰褐色的前爪从腰上放下来，放到身侧搁着，搁的时候指尖朝矮岩后头那几头巡逻恐爪龙比了个手势，比的是“跟上去，盯到北面第三道山脊”的意思。
巡逻恐爪龙从矮岩后头窜出去了，窜的时候脚步碾在碎石坡上的声响从岗顶一路滚到岗底，滚完了散在荒原的热风里。
碎石岗上剩三条龙。
渊深灰色的巨躯伏在平石南面没动，前肢搁在石面上，搁的姿势跟方才一样，下颌搁在前肢上。
琥珀红色的竖瞳从碎石荒原那个方向收回来，慢慢地落下去。
落在她白色的侧脸上。
落了一息。
渊：（0503030601630503030601）
深灰色的巨颅从前肢上低下来，低到他粗糙的鼻尖贴着她白色的额顶那片绒鳞，贴着的时候鼻腔里的气流喷在她的耳后，喷得那片绒鳞被吹平了一小片。
“不舒服？”
两个字，从喉底碾出来的，碾得比方才对着鸣的时候轻了十倍不止，轻到嗓音里那股子粗糙的振都被他收了，只漏出来落在她耳尖上的那点。
姒白色的小脑袋摇了一下，摇得幅度小。
“没有。”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盯着她白色的面孔，盯了一息，没动。
没动的意思是鼻尖还贴着她额顶那片绒鳞，贴着不走。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北面那片碎石荒原上收回来了，收的时候她的视线从远处的热浪移到面前那块平石面上，移到上面那些被日头晒裂的纹路间。
嘴角弯了一下。
弯得浅。
“就是在想。”
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翻过来，翻到掌心朝上，搁在蕨叶上。
姒：（0503030601060503030601）
“如果我母亲还在，她会不会也这样对他。”
碎石岗上的风从北面灌过来，灌得平石面上那些裂缝间的灰白粉尘被吹开了，吹成一圈圈细小的涡，涡从她白色的脚掌旁边转过去，转到石面边缘散了。
渊没出声。
深灰色的巨颅搁在她额顶那片绒鳞的上方，搁了一息，一息里整条巨龙的呼吸从鼻腔里匀匀的出来，出的气流压着她耳后那片绒鳞一起一伏。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站在矮岩旁边，站的时候前爪搁在身侧，搁着不动了，灰褐色的竖瞳朝平石那边看了一眼，看完了整条龙无声地朝矮岩后面退了两步，退到他的影子从平石上彻底消了干净。
平石上剩两条龙。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从她白色的面孔上移到她翻过来搁在蕨叶上的那只小爪子上，移过去的时候獠牙咬合了一声，咬得极轻。
然后他的尾巴动了。
深灰色的巨尾从身后绕过来，绕的弧度从大收到小，收到她白色的腰侧贴上去，贴紧了，尾腹那片粗糙的鳞面从她腰甲下缘往上裹了一圈。
裹完了，收。
整条白色的小龙从平石面上离开了蕨叶，离开了碎石，离开了脚下那些被日头晒裂的纹路，被那条深灰色的尾巴裹着往上兜。
兜得稳。
兜到渊深灰色的脊背上。
暗金色斑纹从他颈椎一路蔓到脊椎中段，蔓到的那片鳞甲比别处厚，厚里面带着一层被晒了整个旱季的热，热从鳞面透进来，透到她白色的脚掌底下。
姒白色的整条龙趴在他脊背上，趴的时候前爪搭在他颈椎旁边那道斑纹的边缘，搭得松。
她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说不清的起伏慢慢地收了，收到瞳底最深的地方，收完了面上只剩那双淡色的眼睫在日光里落下来的影子。
渊深灰色的巨躯从碎石岗上站起来了，站的时候前肢撑在石面上碾出两声闷响，响完了整条巨龙朝碎石坡南面那条通道迈过去。
迈得稳，迈得她白色的小身子在他脊背上只跟着晃了半寸就不晃了。
他的嗓音从喉底碾出来，碾得低。
“走，回家。”
姒白色的小爪子搭在他暗金色的斑纹上，搭着的时候指尖在那片粗糙的鳞面上蹭了一下，蹭得轻。
“阿渊。”
“嗯。”
“安说的那件事，查清楚之前，不要跟别的龙提。”
渊深灰色的巨躯从碎石坡上碾下去，碾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慢的那半拍里琥珀红色的竖瞳朝脊背上偏了一寸。
“嗯。”
碎石坡那头，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等两道影子从通道转角消了才从矮岩后头冒出来，冒出来的时候前爪捂在胸口那片鳞甲上，捂着的时候指尖嵌进鳞缝间。
安：（0503030601ω0306010503030601）
灰褐色的嘴唇抿了一下，抿完了嗓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挤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知道了姒姑娘，鸣和霜之间的事，我扒也要给你扒出来。”
他的竖瞳朝碎石岗北面那片荒原扫了最后一眼，扫的时候嘴角撇了一下，撇出一股揣着刀子的冷。
然后他转身，朝巡逻翼龙停驻的那片岩台跑过去。
跑了三步。
停了。
灰褐色的竖瞳朝东面大河下游的方向看了一息。
安：（67060191670601）
“还有清那条棘龙，握着我们家姑娘的底牌在手里……”
灰褐色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甩完了整条龙钻进碎石坡底下那条暗道，钻的时候嗓音从暗道壁面上弹了一声。
“那得查查，领地里到底是谁把消息漏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