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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奶奶都认出您了，您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这句话的尾音还贴在三面石壁上没散干净，观礼区后排灌木丛前方三步的位置，林氏灰绿色的嘴唇终于撕开了。
“胡说八道！”
嗓音从喉咙最深的地方炸上来，炸得连那张老脸上最后一丝慈和都被震碎了，灰黄色的瞳孔在日光底下缩成了两粒发黑的沙，前爪朝矮岩的方向指了出去，指尖抖得像旱季末梢被风扯断的枯枝。
“荆老糊涂了！认错龙了！二十几年前的事，她一头老龙，眼都花成了那样，怎么认得清谁是谁！”
林氏：（65070203066307020307）
荆：(你礼貌吗？)
灰绿色的身影朝荆的方向跨了半步，灰黄色的瞳孔扫过荆灰色的侧脸，扫的时候带着一股老蛇盯住猎物脖颈的狠，嗓音压了一层，压到只有身边三步内的龙才听得清。
“荆姐姐，你想清楚再说话。”
荆灰色的身影在那句话上缩了半截，浑浊的灰瞳孔从林氏脸上掠过去，喉咙滚了两下，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矮岩上，姒的琥珀色瞳孔从林氏那张失了所有底色的老脸上缓缓收回来，白色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了起来。
不看林氏。
看潭。
“潭爷爷。”
声音轻的，软的，带着刚哭过之后嗓子眼里没散干净的沙。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出处。林氏婶婶说荆奶奶认错了，那我不让荆奶奶说了。”
白色的小爪子在身侧垂着，五根指头安安静静的。
“我自己说。”
姒：（ˉ060106ˉ0601）
巨岩上，潭苍老的浑浊瞳孔从林氏灰绿色的身影上收回来，落在矮岩上那道雪白的小身影上，颌骨碾了两下，嘴巴闭着。
闭了两息。
苍老的前爪在巨岩面上叩了一记。
“说。”
观礼区中排偏左的位置，一头深褐色的角龙代表把脖子伸长了两寸，朝身边同伴侧了半个身，嘴唇碾了碾，声音压到了只有贴着耳朵才听得清的位置。
“这白龙还真敢说啊。”
“嘘，听着。”
偏右三步远的位置，两头灰绿色的老甲龙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头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哼，尾巴在身后拍了一下地面，溅起半粒碎石。
矮岩上，白色的小身子站在日光里，风从东侧入口灌进来，吹过通体雪白的鳞甲，每一片鳞的锋缘都在光里亮了一线。
姒的琥珀色瞳孔从潭苍老的面孔上移开，朝平台上黑压压一片的各族代表扫了一圈，扫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给每一头龙留够了竖起耳朵的时间。
然后嘴唇张了。
“二十六季前。”
声音不高，但三面环石的高坡平台把每一个音节都接住了，弹回来，一层叠一层地灌进数百头龙的耳朵里。
“有一头年轻的慈母龙，从南方来到北荒的迅猛龙领地。”
平台上的低语声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
“她是来求偶的。”
姒的琥珀色瞳孔垂了一分，白色的小爪子从身侧慢慢抬了起来，搭在自己的锁骨下方，指尖轻轻按着。
“她看上了迅猛龙北支族群的少族长。”
白色的小嘴唇在这里停了半拍。
“他叫鸣。”
安蹲在矮岩旁边，灰褐色的竖瞳从台上那几百张屏息凝神的脸上扫过去，前爪在膝上蜷着，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安：（ˉ0601ˇˉ0601）
讲故事呢，白龙姑奶奶的嗓子压得跟老树洞里传出来的风声似的，台下几百头龙连喘气都忘了。
姒的声音继续往外送，送得轻，送得慢，像一根细线从二十六季前的尘土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抽。
“但鸣没有选她。”
琥珀色的瞳孔在这句话上弯了一分。
“鸣选了另一头龙。一头白化迅猛龙。”
风从东侧入口灌进来，吹过矮岩面上那层薄薄的石粉，石粉扬了一层又落了回去。
“我的母亲。她叫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