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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的嗓音从河岸线上往远处拖了一截尾，拖完了他整条棘龙的身子从浅水区那片泥浆里朝后退了，退的时候帆脊贴着脊背，贴得从顶端到底部那层膜面上一丝张力都没剩。
他退进了深水区。
水面从他身周往两侧裂开，裂开的水花从低到高溅了半丈就落回去了，落回去的时候他竖瞳从水面上方朝姒白色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一眼里面带着的东西从他瞳面上滑过去就收了，收完了他巨颅朝姒微微压了半寸。
颔首。
清：（ˉ060191ˉ0601）
压完了他转了，转朝河心那片深水区，帆脊从贴着脊背的位置往水面底下没进去，没了一寸，两寸，整条棘龙从河岸线上消失的速度快得从他帆脊顶端到尾尖那段弧度沉进水面只用了三息。
身后那二十余头棘龙跟着退了。
从前排到后排，帆脊一道接一道地从河岸线上往深水区沉，沉得从第一头到最后一头之间那面墙从碎石面上能看见的刃变成了水面底下一串从浅到深的暗影，暗影从河岸往河心方向游了，游远了。
河岸线上空了。
空出来的浅水区里只剩一条龙。
柔。
她站在那片没过脚踝的泥浆里，站着的时候整条慈母龙的身子从头到尾湿漉漉的，湿得从她淡绿色的鳞片缝隙间往外渗的河水在她脚边那片水面上划出几道细纹，细纹从她身周往外扩了又散，散了又扩。
没有棘龙墙了。
没有清了。
没有筹码了。
雨后的晨光从东面那片被洗得透亮的天上落下来，落在她淡绿色的脊背上，照得从她肩甲到尾根那段鳞面上贴着的水膜反出一层碎光，碎光从她身上往四周散着，散得她整条龙站在那片空了的浅水区里像一块被潮水退干净后留在滩面上的石。
柔：（ˉ0601…ˉ0601）
她竖瞳朝姒白色的方向看过来。
看着的时候从她瞳底翻上来的东西碰到瞳面上没压，没压的那截从她竖瞳里漏出来，漏到她面孔上那层从方才碎裂的平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上。
三季。
从内乱那季蹲在巢穴里替潭擦血，到今天站在这片浅水区里浑身湿透，三季。
她嘴唇动了。
动了两下没出声，第三下的时候从她喉底往上送的气流碰到她牙根上磕了一截，磕完了从她嘴唇间挤出来。
“你赢了。”
三个字从她嘴唇间送出来的时候，她整条龙的肩甲从耸着的位置往下塌了，塌得从肩甲到前肢那段淡绿色的线条上所有撑着的力全散了。
姒白色的小身子站在河岸边那片泥地上，站着的时候颈前骨饰垂着，七颗獠牙在她锁骨前面搁着没晃。
琥珀色的大眼朝柔站着的方向看过去，看着的时候从她瞳面到瞳底那层琥珀里浮着的东西不是得意。
不是怜悯。
是从她白色的面孔上那条从嘴角到眼尾的线上平着送出来的，干净的，像雨后那片天一样什么都不剩的东西。
姒：（ˉ030601ω030601ˉ030601）
“柔姐姐。”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碾得从轻到平。
“走吧。”
柔站在浅水区那片泥浆里，站着的时候竖瞳朝姒白色的面孔看着，看着没动。
姒白色的小脑袋没偏，琥珀色的大眼平着朝她看过去。
“找个没有渊，没有我，没有骨饰的地方。”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送的时候从她嘴角到喉底那段距离上没有一处起伏。
“好好活着。”
柔的竖瞳动了。
动得从瞳面到瞳底那层从三季前就攒着的东西在姒最后四个字落下去的那一息里全翻上来了，翻上来碰到瞳面上没压回去，没压回去的那截从她瞳面上往外溢了。
水。
从她竖瞳底部往外渗出来的水顺着她面孔上那条从眼尾到下颌的线往下淌，淌过她颧骨上那片淡绿色的鳞面，淌到她嘴角旁边那块从方才绷着到现在松了的鳞甲上，淌过去滴在她脚边那片浅水区的水面上。
一滴。两滴。
柔：（ˉ03060106ˉ030601）
她嘴唇动了，动了半分从嘴角到下颌那条线上拐出来一道弧度，拐出来的东西从她面孔上看过去不是哭。
是从三季的恩义和算计和执念底下翻出来的，被姒那四个字从最深处捞上来的，松。
她前爪从身侧抬起来了，抬到面前那个位置，爪背从她眼尾那片往下淌着水的鳞面上擦过去，擦了一下就放下了。
放下的时候她整条龙的身子从面朝姒白色的方向转了。
转朝河心。
淡绿色的身影从浅水区那片泥浆里朝深水区走过去，走的时候水面从她脚踝往上没，没过膝甲，没过腰侧，没过肩甲。
她没回头。
从她淡绿色的脊背到颈后那段鳞面上贴着的水膜在晨光底下一寸一寸地被河水吞进去，吞得从她肩甲到颈后到颅顶那段距离上，淡绿色从水面上消失的速度慢得从河岸线上看过去像一片被风从枝头吹落的叶子沉进了水底。
没了。
河面上那片从她身周翻起来的涟纹从大到小，从高到矮，一圈一圈地平下去了，平到最后一圈散在河心那片深水区的水面上消失的时候，河岸线上什么都没剩。
碎石面上，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蹲着的位置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前爪从攥着的弧度里松开，灰褐色的竖瞳朝河面上那片什么都没剩的水面看了一息。
安：（670601ω0601670601）
他嘴唇动了半分没出声，动完了他灰褐色的竖瞳从河面上收回来，收到姒白色的小身子站着的位置。
姒白色的小身子从面朝河面的位置转了。
转朝身后。
转过来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渊深灰色的巨影里那双琥珀红色的竖瞳看过去，看着的时候白色的嘴角从方才那层平里弯出来了一道弧度。
弯得小。
弯得从嘴角到眼尾那段距离上只拐了半分，半分里面裹着的东西从她瞳底往面上浮了一截就停了，停在一个从她白色的面孔上看过去带着一层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倦的位置。
渊深灰色的巨躯站在河岸那片泥地上，站着的时候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上往下落在她白色的面孔上那道弯着的弧度上，落着的时候从他瞳底翻上来的东西碰到她面上那层倦上停了。
渊：（67030601ω03060167030601）
他没说话。
他尾巴动了。
深灰色的巨尾从身后那片泥地上扫过来，扫过来的时候从尾尖到尾根那段弧度绕着她白色的小身子从左侧兜到右侧，兜了一圈把她整条白色的小龙从泥地上卷起来了。
卷得稳。
从她白色的脚底离开泥面到她整条小身子被他尾巴裹着托到他肩甲旁边那个位置之间，她白色的鳞片上没沾一粒泥。
姒白色的小身子被他尾巴裹着，裹着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从他尾巴内侧那片深灰色的鳞面缝隙间朝上看着他琥珀红色的竖瞳，看着的时候白色的小爪子从身侧伸出来搭在他尾巴内壁那块鳞甲上，搭着碰了一下。
“回去。”
白色的嗓音从她嘴唇间碾出来，碾得轻到从她嘴角送出去的气流只够把她耳尖旁边那缕被河风吹过来的碎鳞吹回去半寸。
渊深灰色的巨躯从河岸那片泥地上转了，转朝主岩台的方向，转的时候尾巴裹着她白色的小身子从他身侧带过去，带过去的时候从他尾巴内壁到她白色的鳞片之间那层贴着的温度从泥地上那股子凉里把她整条小龙裹得严实。
碎石面上。
数百头恐龙从两侧让着的位置朝渊深灰色的巨影走回来的方向看过来了，看过来的时候从最前排到最后排那段距离上所有的竖瞳全落在他尾巴裹着的那抹白色上。
主岩台近了。
渊深灰色的巨躯从碎石面上走到台阶底部那个位置停了，停着的时候尾巴从裹着的弧度里松了半分，松出来的那半分把她白色的小身子从他肩甲旁边的高度往台面上那片蕨叶面上送过去，送得从他尾尖到台面之间那段距离上她白色的小爪子落在蕨叶面上的声响轻得从台面到台下那片碎石面之间只有骨饰晃了一下的叮。
潭灰白色的巨影从台面上那个位置朝她白色的小身子看过来了，看过来的时候灰白色的老眼里从沉底翻上来的东西碰到她白色的面孔上停了一息。
潭：（ˉ0601ω0601ˉ0601）
灰白色的嗓音从他喉底送出来了，送得沉，送得从他獠牙根部到喉底那段距离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老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稳。
“仪式，继续。”
两个字落在台面上方那片被雨洗过的空气里，落下去的那一息，碎石面上数百头恐龙的沉默从静变成了一种从最前排往最后排蔓延的动。
动了一息。
嘶鸣从碎石面上最前排那头甲龙的喉底炸出来了，炸出来的声响从他嘴里送出去还没到半空就被第二道嘶鸣接上了，第二道还没散第三道从鸭嘴龙群那边冲上来了，第三道叠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从碎石面上每一条龙的喉底往天上冲。
冲得从碎石面到天上那片被雨洗过的蓝之间，整片中央领地的上空全是从数百条喉咙里同时送出来的嘶鸣，嘶鸣从低到高从近到远从台下到台上，震得台面上那片蕨叶面上的叶子从叶尖到叶根全在抖。
姒白色的小身子站在台面上那片蕨叶面上，站着的时候颈前七颗獠牙在她锁骨前面垂着，垂着的时候从獠牙面到獠牙面之间碰出来的叮被台下那片震天的嘶鸣盖了。
盖了。
琥珀色的大眼朝台下那片从数百头恐龙喉底送上来的嘶鸣看过去，看了一息，白色的嘴角弯了。
渊深灰色的巨躯从台阶底部跃上台面了，跃上来的时候整条巨龙从半空落在她白色的小身子旁边那片蕨叶面上，落下来的那一步把台面上的蕨叶从他脚掌底下碾出汁水来。
他低头了。
琥珀红色的竖瞳从上往下落在她白色的小脑袋上，落着的时候嗓音从他獠牙根部碾出来，碾得低到只有她白色的耳尖收得见。
“下次。”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上看着他琥珀红色的竖瞳，看着的时候白色的小脑袋歪了半分。
渊琥珀红色的竖瞳里那道竖线从收着的位置往两侧撑了半分，撑着的时候嗓音从他喉底碾出来的后半截从低变成了一种从獠牙根部往外刮的哑。
“不许离我三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