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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的四肢彻底撑不住地摊在碎石上，下颌磕在石面上，磕出一声闷响，灰黄色的竖瞳朝上翻着，瞳孔散到了极限，嘴巴一张一合地往外吐气，吐出来的全是碎音。
“渊，渊首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一个龙做的。”
渊没有看她。
琥珀红色的瞳孔从她身上掠过，扫了一眼空地四周围着的恐爪龙和安，然后落回来，落在碎石地面上曼蜷着的身体上。
不是看她的脸。
是看她的尾巴。
那条暗红色的长尾，刚才抽在姒后腰上的那条尾巴，此刻卷在她自己腹下，抖得尾尖在碎石上磕出一连串细碎的响。
渊的前肢抬起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巨大的前爪从暮色里落下来，拍在曼面前半步的那块碎石上。
碎石在那只前爪下碎了。
拳头大的石块在巨大的爪掌下被碾成齑粉，碎屑朝四面八方飞溅，带着尖锐的锋口，其中两片划过曼的面颊，从左眼角下方一直划到嘴角，暗红色的鳞甲被碎屑切开了两道浅浅的口子，渗出一线极细的血。
曼没有叫，因为她已经叫不出来了，嗓子眼里只剩一缕走了调的气音，像风从裂缝里挤过去。
渊：（656700_6703）
“谁指使的，我会查。”
渊的声音从颌骨间碾出来，压在空地上方，把暮色里最后那点光都碾暗了半分。
“但你动了她。”
曼的灰黄色竖瞳在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彻底涣散了，嘴巴张着，碎石面上的血从她面颊上滴下来，混着口水和泥。
“渊首领，我求你，我真的是被逼的，柔她，柔她让我……”
“逐出领地。”
四个字砸在碎石地面上，比前爪碾碎石头的声音还闷。
安的灰褐色身体在旁边站直了半分，竖瞳在渊和曼之间转了一圈。
“终身不得踏入领地半步。”
这是比杀了龙还残酷的惩罚。
渊的声音压到了最后一个字上，“半步”两个字从齿间碾过去，带着牙釉质磨裂的质地。
说完他转了。
深灰色的巨躯从空地朝芦苇丛来路的方向迈出第一步，脚掌踩碎了地面上最后一块完整的石头。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息。
他的白龙还在浅水区那块石头上趴着，浑身湿透了，腰上三片鳞翘着，一个龙蜷在那里等他回去。
他每在这里多站一息，她就多等一息。
安：（ˇ5451ˇ55）
安朝旁边两头恐爪龙偏了偏头，灰褐色的前爪一挥。
“拖走。”
两头恐爪龙上前一步，利爪扣住了曼的前肢关节和尾巴根部，把她从碎石地面上架起来，朝空地外侧的芦苇丛拖去。
曼的身体在被拖动的时候终于找回了声音。
不是求饶的声音。
是疯了的声音。
“柔！是柔让我做的！”
曼的嘶吼从嗓子最深处炸出来，灰黄色的竖瞳在被拖过芦苇丛的时候朝渊的背影方向瞪得浑圆，脖子上的暗红色鳞甲全部倒竖，面颊上那两道碎屑划出的血口子在她嘶吼的时候被扯得更大了，血从嘴角淌到下颌。
“她还给了我药粉！”
安的脚步停了。
渊的脚步也停了。
深灰色的巨躯定在芦苇丛入口处，琥珀红色的瞳孔没有转回来，但踩在湿泥上的前肢没有再往前迈。
曼被两头恐爪龙架着，四肢在空中乱蹬，芦苇秆被她踢断了三四根，碎秆飞得到处都是，她的声音已经破成了碎片，一句接一句往外吐。
“是要让你发情失控的药粉！涂在主台西侧蕨丛的大叶面上！是柔给曼的！柔说只要你碰到那些叶子就会失控，就会当着所有龙的面……”
曼：（；92Д92）
曼的嘶吼声被一头恐爪龙用尾巴拍在嘴上截断了半句，但已经吐出来的那些字，每一个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暮色里的空气中。
芦苇丛外侧。
空地和芦苇带之间那片碎石坡上，几头本来蹲在岸线上看热闹的中型母龙竖着耳朵转过了头。
一头甲龙母龙的尾锤在碎石上磕了一下，圆盘状的身体朝这边偏了三分，小眼睛在暮色里转得飞快。
她旁边一头窃蛋龙母龙的细长脖子朝芦苇丛的方向伸了半截，嘴喙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药粉？发情的药粉？”
“她说的是柔？那个慈母龙？潭老首领身边那个柔？”
碎石坡上的窃窃声像风吹过苇丛，细碎但停不下来。
芦苇丛入口处。
渊的琥珀红色瞳孔转回来了。
从前方转回来，朝曼被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视线穿过暮色里飞舞的碎秆和芦苇穗，落在曼灰白到发青的面颊上，定了两息。
安的灰褐色尾巴在身后缓缓放了下来，细长的竖瞳从渊的侧脸上扫过去，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碎石坡上那几头竖着耳朵的母龙。
安：（°5455°）
安的嘴巴在前爪后面动了一下，声音压到只有身侧两步之内能听见。
“首领，她喊的那些话，外面那帮母龙听见了。”
渊的颌骨在暮色里咬合了一下，獠牙磕出一声极轻的碾响。
琥珀红色的瞳孔从曼的方向收回来，朝湖面的方向偏了半寸。
暮色铺满了整片镜月湖，浅水区那块扁平石头上的白色小影子在暗金色的光里几乎要融化了，远远看去只剩一个模糊的亮点。
等着他的亮点。
“药粉的事。”渊的声音从颌骨间碾出来，低到空气都在抖。
“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