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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他们居然摸到了这里，那就说明他们的方向没错。
温家确实准备对苏家下手了。
“我不认识他们。”
玄参道：“不过我听得出来，他们对你们没有恶意，貌似还是来保护你们的，我就没有动手。”
不然，他怎么也会在茶水里下点东西。
师父教给他的东西他虽然不能拿去谋利，可用来保护师父师妹他用起来还是很顺手的。
也是离开师门后，到了外面的世界，他才知道自己这一身本领有多珍贵。这边县城有个中医院，医生们履历都不低，最次的也是中医硕士，墙上挂着一溜博士，开的方子他打眼一瞧就知道不行，水平跟他差很多。
后来无意间他听患者们讨论中医院的一个主任医师有多牛，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都愣住了。
那是师父的学生，也是中医世家出身，当初想通过父辈的关系拜入苏门，被苏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教你可以，拜师就算了。”
苏叶瞥一眼旁边站的那几个，“我不缺徒弟。这几个就够我费心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那时他作为苏门首徒侍立在师父身旁，看着名门贵公子拜师被拒，眼底的失望和抬头看他时对他的羡慕，心中不可谓没有触动。曾几何时，他随师父去高校讲课，去山村治病，无论走到哪都受到极高的尊敬。
彼时的生活太过习以为常，让他逐渐忘记了来时路。直到回到栗村，看到被他救治好的叔伯婶子满眼感激地看着他，病好以后他们杀鸡宰羊地请他吃饭，把他奉为座上宾，这时他才想起旧日时光，心中无限惭愧。
是他辜负了师父的栽培。其实师父给他的，早已是世间最好的东西。
曾经他心有诸多不平，觉得凭什么奈奈与生俱来的东西他们却求而不得。可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他才发现，他过往拥有的那些东西，在很多人眼里也是高不可攀，求而不得。
玄参按下心中的酸楚，瞧着苏叶和苏奈的脸色，以他对她们的了解，知道有事发生。
即便苏家的事他现在已没有资格再过问，可人都到了跟前，他还是忍不住，“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叶不怎么想说话，苏奈开了口。
“大师兄，关于温家的事，你了解多少？”
玄参被苏奈这几声“大师兄”叫的一阵心酸。
其实从奈奈回到苏家后，就很少管他叫大师兄了。这次见面，她对他温和有礼，一口一个“大师兄”叫出来，语气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情感在里面，只是一个称谓而已。
玄参清楚，她能这样叫出口，就说明彻底放下了。
师父也好，奈奈也好，终究给他留了一份体面。哪怕他做过那么多猪狗不如的事情。
她们还是尽可能地，守护着他那可怜又可耻的自尊心。
玄参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膝盖，抵住喉头涌出来的哽咽，慢声道：“我了解……不算多。前来跟我交涉的人说的是中文，但我知道他们都是外国人，或者是华人，收药材也是为了运往外国。如果是普通生意走正常流程倒也没什么，可我听他们那意思，是想搞垄断，把华国最好的药材都收到他们那。那就不行了。”
苏叶抬了下头，“为什么不行？”
玄参愣了下，不假思索道：“违背祖训啊。师父教导过，跟外国人做生意可以，但不能动摇自己的根基。吃里扒外的事情不能干。”
刚说完，玄参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头低下去。
吃里扒外的事情，他没少干。
猛然悟到什么，玄参抬头，瞳孔骤缩，“师父，我没有！”
苏叶神色淡淡，“没有什么？”
玄参冷汗直冒，再也坐不住，起身离凳跪了下去，膝盖剧痛也顾不得，急切地解释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温家的人来找我谈生意，给出了很丰厚的报酬，但我拒绝了！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找我。”
苏叶还是淡淡的，“为什么？”
玄参脸色苍白，他察言观色，并非没有看到师父眼底的冷漠和杀气。
他被苏叶的气势压得喘不动气，身体打着哆嗦，咬牙跪直，“温家来找我合作，是看中了我苏家首徒的身份。他们清楚我的价值，知道我对收药材的线路和流程了如指掌，他们是想……让我出卖苏家，为他们做事。”
玄参抬起头，眼睛红得能滴血，“可我不想，也不敢这么做！吃里扒外是师父的底线，我不敢触碰。”
苏叶冷笑一声，“挑战我底线的事，你过往也没少干。”
这话诛心。
玄参却辩无可辩。
他攥紧拳，俯身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下头，脖子沉重得抬不起来，颤声说：“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师父，我知道自己过去做了太多错事，在祠堂挨家法的时候，我就没想活。师父让我活下来，不是师父心软，而是让我在这里好好反省自己的人生。我还在惩戒期，判的是无期徒刑，哪敢再顶风作案？我不怕死，可我不想再让师父失望。”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玄参压抑的哭泣声。
“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有今天这样的下场，都是我应得的。我不想，不想让师父觉得寒心，白养我一场。”
即便，那颗心早就已经寒透了。可他哪来的脸，让师父再伤心一回？
看着痛哭流涕的玄参，苏叶和苏奈面容都很平淡。
她们的心门早已封锁起来，不会再为这几个人感到伤心了。换句话说，他们做什么，她们都不会觉得惊讶。
毕竟背叛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这次来，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弄清温家的渗透程度有多少。以及，要不要对玄参也下“绝杀令”。
“空青死了。”苏叶说。
玄参哭泣的声音骤停，身体僵直地跪在那里。
空青……死了。
祠堂一别，至今已经一年半载。
分别的时候，玄参就知道他们师兄弟此生恐怕再无相见的可能。空青那时已是油尽灯枯、奄奄一息，却不是师父惩治的，而是被赵灵清害的。他能挺这么久，说明姚姨和师父还是花了大力气去治他。
想到这，玄参更替师父和姚姨感到不值。他们不配，当真不配。
“我对陆英下了绝杀令。”
苏叶再一次开口，让玄参猛地抬头，不可遏制地惊了下。
“这吃里扒外的事，你没干，陆英干了。”苏叶冷冷一笑，“你这个大师兄，带的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