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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柳场在府邸的西边，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极大的场地，比外祖家的射柳场大了不止一倍。
场地四周种着几排柳树，柳枝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场地中央平整开阔，地上的草修剪得整齐。远处立着几个靶子，靶心涂着红漆。场地边上搭着凉棚，棚下摆着桌椅，桌上放着弓箭和箭壶。
几个丫鬟小厮垂手站着，见她们来了，连忙迎上来。
谢兰英得意地扬起下巴：“如何？这儿确实比你外祖家的大吧？今日定要打个痛快。”
她说着，已经走到凉棚下，从桌上拿起一把弓，在手里掂了掂，试了试弦，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换了骑装，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在场地上跑了两圈，热了热身，便开始了。
弓弦响处，箭矢破空。马儿在场上奔驰，蹄声得得，扬起一片尘土。
一局终了，两人勒住马，并肩立在场地中央。
谢兰英的额头沁出汗珠，看着贺玉婉，得意道：“怎么样？服不服气？”
贺玉婉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一局而已，下局我一定赢你。”
谢兰英哼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又打了两局，直到日头偏西，才勒住马，翻身下来。
丫鬟递上帕子，两人擦了擦汗，走到凉棚下坐着喝茶。
一个小丫鬟从竹林那边跑过来，在谢兰英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谢兰英的眉头微微蹙起，看了贺玉婉一眼，有些犹豫。
她又问了一句什么，小丫鬟点了点头。
谢兰英站起身，对贺玉婉说：“母亲叫我过去一趟，好像是有什么事。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回来咱们接着打。”
贺玉婉点了点头，谢兰英便跟着那小丫鬟走了。
贺玉婉坐在凉棚下，喝了几口茶，看着远处的靶子发呆。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小丫鬟从竹林那边跑过来，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声音脆生生的：“贺小姐，我家小姐说她在那边的亭子里等您，请您过去。”
贺玉婉看了那小丫鬟一眼，疑惑道：“你家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她不是去夫人那儿了吗？”
那小丫鬟低着头：“小姐说夫人那边没什么大事，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她想着贺小姐一个人在这儿等着无聊，就请您去亭子里坐坐。”
“她不是说还要接着打吗？怎么又去亭子里了？”
“小姐说天色不早了，再打下去也看不清了。她说去亭子里坐坐吃些茶点，一会儿再送贺小姐回去。”
贺玉婉没多想，站起身，跟着那小丫鬟走了。
贺玉婉走了一段，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越走越偏了。
“这是去亭子的路吗？怎么越走越远了？”
那小丫鬟欠了欠身：“回贺小姐，那亭子在花园后面，小姐说那儿清净，说话方便。”
贺玉婉闻言，便没有再问，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四周都是花木，把路遮得严严实实。
小丫鬟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才转过身，朝贺玉婉行了一礼。
“贺小姐在此处等一会儿，我们家小姐马上就来。”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一溜烟就拐过花丛，不见了踪影。
四周安静得厉害，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有些不安，想要追上去问个仔细，可那小丫鬟早就没影了。
她又对英国公府不熟悉，不敢乱走，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她正想着要不要沿着原路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贺小姐。”
那声音慵懒散漫，从她身后传来。贺玉婉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
只见谢璋从花丛后面走出来，他歪着头看着贺玉婉，嘴角挂着笑，那笑意不怀好意，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
贺玉婉心里一紧，她强撑着镇定，往后退了一步：“谢大公子，好巧。”
谢璋笑眯眯地看着她，步子没停，又往前迈了一步。
“不巧。我是专程等贺小姐的。”
贺玉婉眼睫一颤，她猛地回头看向方才那小丫鬟消失的方向，她被那小丫鬟骗了。
谢璋又凑近了一步，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贺小姐，咱们不是头一回见了。怎地如今见了，倒对我这般冷淡？”
她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踩到花圃的沿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声音有些发颤：“谢大公子，你要干什么？”
谢璋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说：“没想干什么。不过就是想跟贺小姐说说话。”
他又往前靠近了些，“你跑什么？”
贺玉婉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把攥住。那手又大又热，箍得她骨头生疼。她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谢璋把她往回一拽，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棵树干，震得她眼前发花。
他凑近了些，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酒气混着脂粉的味道。
他看见贺玉婉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了，玩味道：“贺小姐，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往下移了移，“上回见贺小姐，变觉得贺小姐容貌倾城。今日再看，说是仙子临尘也不为过。”
贺玉婉的身子开始发颤，她咬着牙，用力去掰他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谢璋又凑近了些，轻佻道：“你要是愿意，往后常来府里玩。我妹妹能陪你，我也能——”
“兄长。”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谢璋蹙了蹙眉，似有几分不爽。
他松开了手，贺玉婉猛地抽手后退两步，又撞上身后的树干，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看见谢珩站在几步之外，面容肃然，正色厉声。
“兄长。母亲在找你。”谢珩沉声道。
谢璋转过身，看见谢珩，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眼底浮起一丝厌恶。
“二弟，你怎么来了？母亲找我，叫你来找我？”
谢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缓缓上前，几步走到谢璋身边，侧过身，挡在他和贺玉婉之间。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兄长还是快些动身吧，母亲等了有一会儿了。”
谢璋看着他，又看了看往他身后缩了缩的贺玉婉，嘴角撇了撇，笑了一声。
他满不在乎：“二弟，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他瞥了一眼贺玉婉，嘴角又翘起来，“贺小姐，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