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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告诉你，那一定是问题？」
舞长空的反问，让唐舞麟怔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夜色渐沉，学院内偶尔传来学员走过的脚步声。舞长空站在窗边，白衣被暮色染上一层冷灰，神情依旧淡漠。
唐舞麟想了想，道：「可是，我们利用人面魔蛛留下的蛛丝，吸收了远超正常情况的灵力。要是升灵台原本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不就应该告诉传灵塔，让他们修正吗？」
舞长空看着他。
「你还小。」
「有些事情，现在不需要知道得太多。」
唐舞麟没有出声。
舞长空转回身，语气平静，却比平日多了一分郑重。
「你只需要记住，传灵塔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简单。」
「它不仅掌握着魂灵体系，也控制着绝大多数升灵台。它的分支遍布大陆，拥有的财富丶魂师数量和影响力，即便是联邦，也不敢轻易忽视。」
唐舞麟心中微震。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传灵塔是创造魂灵丶保护魂兽知识传承的庞大组织。
几乎每一名魂师，都需要与它打交道。
可他从未真正想过，一个组织强大到连联邦都要忌惮，究竟意味着什么。
舞长空继续道：「而且，传灵塔不只存在于斗罗大陆。」
唐舞麟愣了愣。
「不只是在斗罗大陆？」
「老师，您的意思是……星罗大陆和天斗大陆也有传灵塔？」
「有。」
「那边和我们这里一样吗？」
舞长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仿佛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有些地方相似，有些地方完全不同。」
「以后你若有机会亲自去，自然会知道。」
唐舞麟看出舞长空不愿多谈，便没有继续追问。
另外两片大陆对现在的他而言，确实太过遥远。
舞长空道：「先说说你今天在升灵台里的发现。」
唐舞麟精神一振。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想问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舞老师，我发现，魂师进入两环以后，想让魂灵继续进化，似乎会比一环时困难很多。」
舞长空没有打断他。
唐舞麟继续说道：「像谢邂丶张扬子和王金玺，他们都有两个魂环。吸收进来的灵力，会同时作用在两个魂环上。」
「也就是说，同样吸收五百年左右的灵力，如果只有一个魂环，就可以全部集中在一个魂环上；但他们有两个魂环，每个魂环实际只提升两百多年。」
「而且，就算灵力足够，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力，也未必能承受两个魂环同时达到千年。」
「尤其是王金玺。他的身体或许还能支撑，可精神力距离承载千年魂灵还有差距。」
「所以，进入升灵台的次数并不是越多越好。身体强度丶精神力和魂环数量，才是真正限制升灵的东西。」
舞长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能够想到这些，说明你没有只沉浸在收获里。」
「你的判断大体正确。」
他走到桌旁坐下。
「升灵台能够提升魂灵与魂环年限，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但真正完成大层次进化的魂师，却远比想像中少。」
「原因并不复杂。」
「进入机会有限，能够击杀的魂兽有限，吸收灵力需要时间。这些都只是表面。」
「真正无法跨越的，是魂师自身的承载上限。」
唐舞麟认真听着。
舞长空道：「魂灵更接近精神层面的存在。它能够承受多少灵力，与魂师的精神力直接相关。」
「魂环则会对魂师的肉身丶经脉和武魂造成持续影响。年限越高，这种压力越大。」
「有足够财力，可以购买升灵台名额。」
「有足够势力，可以得到更好的魂灵。」
「但身体不够强，精神力不够高，再多资源也无法强行跨过那条线。」
「过去并不是没有人尝试过。」
「有人在低阶时反覆进入升灵台，有人依靠特殊药物增强身体，也有人试图在魂环进化时用外力保护经脉。」
「真正成功的，少之又少。」
唐舞麟点了点头。
「所以，其他人这次吸收的灵力已经很多了。短时间内，他们反而不能再进入升灵台。」
「不错。」
舞长空道：「至少在我重新评估他们的身体与魂灵状态之前，不行。」
「过度吸收并不是机缘，而是在透支。」
唐舞麟稍稍迟疑，终于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可是，我的情况可能和他们不一样。」
舞长空抬眼看他。
唐舞麟道：「我现在只有一个魂环。」
「所有吸收的灵力，都会集中在小蚂蚁和第一魂环上，不会被分散。」
「而且，我的身体比普通魂师强很多。突破金龙王第一道封印以后，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丶经脉和内脏都被强化过。」
「我的精神力也已经进入灵通境。」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在突破二十级以前吸收足够灵力，就有可能让小蚂蚁魂灵进化到千年？」
「让我的第一魂环，也变成千年魂环？」
舞长空没有立即回答。
他静静看了唐舞麟片刻，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子。
这个想法并不复杂。
可想要产生它，必须同时意识到魂环数量丶魂灵年限丶肉身承载与精神力之间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普通魂师即使想到了，也没有尝试的资格。
因为普通一环魂师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千年第一魂环。
但唐舞麟不同。
他的肉身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沉星锤丶小蚂蚁魂灵丶金色鳞片，还有那只爆发力惊人的金龙爪，都在那股神秘血脉的影响下不断变化。
舞长空终于开口。
「理论上，可以。」
唐舞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舞长空却抬起一根手指。
「只是理论上。」
「你至少要满足两个前提。」
「第一，在小蚂蚁魂灵吸收到足够灵力之前，你不能突破二十级。」
唐舞麟一怔。
「为什么？」
「因为一旦你进入二环，新的魂环出现，后续吸收的灵力便很可能开始分散。」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所有灵力只需要供养一个魂灵和一个魂环。」
「突破得越早，这个优势消失得越早。」
唐舞麟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二呢？」
舞长空道：「第二，你的身体必须承受得住两个千年魂环。」
唐舞麟目光微凝。
他刚才只想到了第一魂环。
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蚂蚁魂灵如果真的进化到千年，等自己魂力达到二十级，需要它赋予第二魂环时，第二魂环自然也会达到千年层次。
那时，他所承受的就不再是一个千年魂环。
而是两个。
一个千年魂环，他有信心承受。
两个同时存在呢？
唐舞麟不确定了。
舞长空道：「你的精神力已经达到灵通境，承载一个千年魂灵没有太大问题。」
「现在真正需要确认的，是肉身。」
「经脉韧性丶骨骼强度丶内脏承压丶魂力运转速度，以及武魂释放时身体对魂环能量的适应程度，都需要重新测试。」
「如果这些指标足够，那么你的设想就可以尝试。」
「如果不够，就必须停止。」
唐舞麟认真道：「舞老师，我愿意测试。」
「不是现在。」
舞长空道：「你今天才从暴动升灵台出来，精神力和身体都没有完全恢复。」
「等你的状态稳定，我会为你安排一套单独测试。」
「普通魂师的标准不适合你。」
唐舞麟心中一暖。
「谢谢老师。」
舞长空看了他一眼。
「先不要急着谢。」
「就算身体足够，想把百年魂灵提升到千年，也需要大量灵力。」
「今天的情况不能复制。」
「下一次进入暴动升灵台，也未必会再遇到人面魔蛛留下毒丝替你猎杀魂兽。」
唐舞麟道：「我明白。」
他并没有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一条毫无阻碍的捷径。
今天的一切，本就是无数巧合叠加的结果。
不过，只要这条路确实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离开舞长空房间后，唐舞麟没有立刻回宿舍休息。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白皙的手掌上没有金鳞，也没有留下与暗金恐爪碰撞过的痕迹。
可他仍旧记得那一瞬。
金龙爪与暗金恐爪正面交锋时，体内所有魂力被抽空，血脉像沸腾一样燃烧。
如果自己的身体真的能够承受两个千年魂环……
那么老唐，应该是最清楚的人。
……
唐舞麟回到宿舍，确认谢邂已经睡下，便在自己的床铺上盘膝坐好。
呼吸逐渐放缓。
意识沉入精神深处。
周围的一切渐渐远去，柔和金光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老唐。」
唐舞麟在心中呼唤。
「老唐，您在吗？」
金色光雾轻轻波动。
一道熟悉的身影逐渐从光芒中浮现出来。
仍旧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但唐舞麟却感觉到，与最初相比，老唐周围的光似乎凝实了一些。
身影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时可能消散。
「怎么了？」
老唐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的魂环出了问题？」
「没有。」
唐舞麟赶忙把今天在暴动升灵台中的经历说了一遍。
从小蚂蚁魂灵吸收灵力，到人面魔蛛留下的毒丝猎杀大量魂兽，再到自己关于一环阶段集中升灵的猜想。
他没有隐瞒暗金恐爪熊。
也说了金龙爪与暗金恐爪正面碰撞时，眉心传来的灼热感。
老唐安静听完。
「原来如此。」
「你担心的，是身体吸收太多灵力后无法承受，对吗？」
「是。」
唐舞麟连忙道：「舞老师说，理论上我可以让小蚂蚁进化到千年。」
「可是如果它达到千年，我进入二环后，就会同时拥有两个千年魂环。」
「您最了解我的身体。」
「我现在到底能承受多少年限的魂灵和魂环？」
老唐沉默片刻。
唐舞麟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老唐才道：「精神与身体，要分开来看。」
「你目前的精神力已经达到灵通境。」
「但你的精神力增长更多来自血脉苏醒丶魂灵进化和自身天赋，并没有经过系统梳理。」
「力量增长得并不算慢，可运用方式还很粗糙。」
「如果能够找到合适的精神力修炼法门，你的提升速度会快很多，精神控制也会更加稳定。」
唐舞麟立刻想到了舞长空曾经提过的那个组织。
舞老师说过，加入那里，或许能学习更完整的步法与修炼方式。
其中，会不会也包括精神力修炼？
老唐继续道：「以你现在的精神力强度，承载一只一千二百年左右的魂灵，应该没有问题。」
「一千二百年？」
唐舞麟眼中一亮。
这已经超过了普通千年魂灵的最低层次。
「那魂环呢？」
「魂环不必过度担心。」
老唐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肯定。
「吸收金龙王第一道封印精华后，你的骨骼丶肌肉丶经脉和内脏都得到了整体强化。」
「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承受两个一千年左右的魂环，不会有太大问题。」
「若只看单个魂环的瞬间冲击，即便年限接近两千年，你也有承受的基础。」
唐舞麟心脏重重一跳。
也就是说，他的设想真的能够实现。
第一魂灵千年。
第一魂环千年。
等到自己突破二十级，小蚂蚁再赋予一个千年第二魂环。
对普通魂师而言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对他来说，却真的存在一条可以走通的路。
「那我能不能在达到二环之前，先突破金龙王第二道封印？」
唐舞麟继续问道。
「如果先突破第二道封印，我的身体会再次增强。」
「到时候，是不是能够承受更高年限的魂灵？」
老唐并没有因为他急切的语气而立刻回答。
金色光雾缓缓流动。
「以你现在的基础，提前冲击第二道封印并非完全不可行。」
「但你不要忘记，我曾经告诉过你，突破第二道封印需要四种千年层次的灵物。」
「千年龙鳞果。」
「千年青筋藤。」
「千年地龙精。」
「千年海龙髓。」
唐舞麟默默记下。
这些灵物的价格，对现在的他而言仍旧是一个庞大数字。
哪怕他已经能够稳定完成千锻，也需要积攒很长时间。
老唐道：「四种灵物只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你自身的状态，同样重要。」
「魂力丶精神力丶身体强度，任何一项不足，提前突破都会放大风险。」
「不过，你这次的想法并没有错。」
「魂灵与魂环进化，本身也会反过来强化魂师。」
「魂灵变得更凝实，魂环年限提高，武魂承载的力量随之增强。你的沉星锤与小蚂蚁魂灵之间已经形成相互影响，魂灵进化后，沉星锤也可能产生新的变化。」
「这种变化，同样会淬炼你的身体。」
唐舞麟低头看向精神世界中隐约浮现的沉星锤虚影。
「所以，您赞成我先把小蚂蚁提升到千年？」
「赞成。」
老唐道：「至少在你突破二十级以前，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但不要强行压制魂力太久。」
「更不能为了追求千年而不断冒险进入升灵台。」
「你需要做的，是在身体丶精神和魂力三者保持平衡的情况下，尽量接近那个层次。」
「等你真正接近第二道封印时，我会根据你当时的状态，重新给出建议。」
唐舞麟点了点头。
「我明白。」
老唐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金龙王封印越往后，力量越强，风险也越大。」
「越早在安全条件下突破，你未来能够主动掌握的封印就越多。」
「能够控制的封印越多，你真正安全的时间也就越长。」
「但所谓越早，并不是越急。」
「准备不足的提前，只是在送死。」
唐舞麟心头一凛。
「是。」
金光逐渐淡去。
老唐的身影也重新融入光雾之中。
唐舞麟的意识缓缓回归身体。
宿舍里一片安静。
谢邂还在熟睡，呼吸已经平稳许多。窗外月光落在床沿，照亮唐舞麟放在一旁的右手。
他轻轻握了握拳。
千年魂灵。
两个千年魂环。
精神力修炼。
第二道金龙王封印。
原本分散在前方的几条路，正在一点点汇聚到一起。
那扇门已经出现了。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急着撞开它。
而是一锤一锤，把通向它的路打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