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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刘小丽心里那块最后的石头，也算彻底落了地。
她之前还隐隐有些担心，顾的虽然才华横溢，但毕竟身世单薄，父母早亡。
自家女儿跟着他，会不会受了委屈。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顾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配自家女儿，绰绰有余。
更别提顾昀自身那恐怖的赚钱能力和人脉关系了。
真论起家世历史底蕴，女儿都算高攀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小两口自己喜欢就行了。
想到这里，刘小丽看向顾昀的眼神，是越看越满意。
那股丈母娘看女婿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做好手上制片人的工作。
帮未来女婿管好这个家。
一时间，她这个自封的丈母娘责任感爆棚。
章国荣则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顾昀的父亲顾长风，和他曾经演的程蝶衣，何其相似。
都是守着一份在外人看来早已过时的规矩和传承，宁折不弯。
一个守着梨园行的老理儿，一个守着悬壶济世的祖训。
都是犟种。
宁昊和欧阳奋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
牛逼。
他们之前只知道顾的医术通神，背景神秘。
现在才知道，这何止是神秘，这简直就是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一个隐世门派的少主，为了一个女孩，一头扎进了娱乐圈这个名利场。
这剧本，可比他们拍的那些武侠剧带劲多了。
刘亦非的小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攥住了顾昀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仰着小脸，看着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骄傲。
她心疼他年纪轻轻就没了父亲。
也为他有这样一个了不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
顾昀能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反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挂断了三叔的电话，看着手机上那串陌生的号码，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
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四叔，他谈不上什么感情。
但对于那个固执的，打了亲弟弟一巴掌，十几年不相往来。
最终却可能因为这份兄弟决裂的心病而郁郁而终的父亲，他的心情却很复杂。
「怎么了？」
章国荣看他迟迟没有动作，轻声问道。
「没事。」
顾昀回过神来，笑了笑。
「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他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众人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透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的男声。
「喂？哪位？」
声音很陌生，但顾昀能从那股子不耐烦的劲儿里，听出一丝和记忆中父亲相似的执拗o
顾昀没有绕弯子，直接报上了自己的身份。
「四叔，我是顾昀。」
「顾长风的儿子。」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久到顾昀都以为对方是不是把电话挂了。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怪异，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
带着几分嘲弄，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顾昀？」
顾长卫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记忆里飘来。
「呵，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接不到你们家的电话了。」
「我的好大侄儿。」
顾长卫的笑声停了，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你小时候，你爸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
「说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7岁就把顾氏气功入门了。」
「是继承他衣钵的好苗子，顾家后继有人了。」
「我也听说了，你现在可出息了。
电话那头顾长卫说到这里，语气怪异的笑了几声。
「听说你————为了个漂亮小姑娘，也一头扎进我们这个下九流的圈子里来了。」
这话一出，刘亦非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没想到，连顾昀这个从未谋面的四叔，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而且，还说得这么直白。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昀，心里又甜又羞。
顾昀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顾长卫，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听说你还开了个音乐公司？搞得有声有色？」
「对了，我还看过你拍的MV，长大了，跟你爸年轻的时候真像————」
「圈子里最近都在传，你还要拍个电视剧？」
众人听到这里，也渐渐回过味来。
看来顾昀这个四叔，也是很关注这个侄子的。
只是这语气，怎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顾昀只是听着也不说话。
顾长卫还在继续。
「小昀啊。」
「你可真是出息了，比你四叔我当年还有种。」
「怎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怨气。
「顾家主脉传人不悬壶济世了？」
「也开始玩下九流了？」
「你爸没打断你的腿吗？」
「还是说，他也赏了你一个大耳刮子？」
「砰！」
一声闷响。
宁昊手里的茶杯，没拿稳，重重地磕在了桌沿上。
但这声响，却是电话里传出来的。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顾长卫对当年父亲那一巴掌，依旧耿耿于怀。
那份怨气，隔着电话线，都能刺得人皮肤生疼。
刘亦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担忧地看着顾昀，生怕他被这些话激怒。
然而，顾昀的表情，却始终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等电话那头的顾长卫，把所有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都宣泄完毕。
等他的笑声，从嘲弄，渐渐变得有些萧索。
顾昀才缓缓地，轻声说了一句。
「我爸，前年就去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滞。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
过了许久，顾长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爸，顾长风，前年冬天，就走了。」
顾昀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
「不可能！」
顾长卫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绝对不可能！」
「你爸还不到60。」
「他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
「顾家气功他练得出神入化，医术又是世间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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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都只穿一件单衣！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你骗我！」
顾昀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心脏病。」
「突发性的心肌梗死，没抢救过来。」
「心肌梗死————」顾长卫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怎么会————他那样的身手，怎么会得这种病————」
「忧思过虑，积郁成疾。」
「身疾易治，心病难医。」
顾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电话两头所有人的心上。
「有些病，是医术治不好的。」
「我爸这辈子，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唯独和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只能听到一阵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像是野兽在受伤后，独自舔舐着伤口。
大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刘亦非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顾昀，虽然表面平静，但攥着她的那只手，却收得紧了几分。
这一世的记忆越清晰。
他越能感受父亲和四叔之间的情感。
他爸顾长风，比顾长卫大了十几岁。
这个四叔，可以说是他爸从小一手带大的。
没有人知道，此刻电话那头的顾长卫，是怎样的一番心绪。
或许，他想起了那个比他大了好多岁，从小把他背在肩上，教他扎马步，给他讲祖宗故事的大哥。
或许，他想起了当年自己捧着奖杯，兴冲冲地跑回家，最想的，不过是在这个严厉的
大哥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成就。
或许，他想起了那个决裂的下午，那一记火辣辣的耳光，和大哥那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的眼睛。
他以为他恨他。
恨他的固执，恨他的不理解。
可当去世的消息，如此猝不及防地传来时。
他才发现，那所谓的恨，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那不是恨。
那只是一个弟弟，在得不到最敬爱的大哥认可后，持续了十几年的，小孩子般的赌气o
许久。
顾长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昀。」
「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变了。
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和怨怼。
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萧索和怅然。
顾昀也松了口气，他放缓了语气。
「四叔，你也知道了，我在筹备一部电视剧，仙剑奇侠传。」
「缺一个摄影指导。」
「我想请您出山，帮我掌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啊，小昀。」
顾长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歉意。
「我手上————正在筹备一部电影，叫孔雀，已经到关键阶段了，实在走不开。」
他顿了顿，似乎怕顾昀误会他是推辞。
「能不能————等我几个月？等我这部戏忙完。」
顾昀摇了摇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等不了，四叔，剧组马上就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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