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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亲缘终归于选择与爱（大结局）(第1/2页)
桂花到底还是开了。
一夜之间，仿佛约好了似的，满树的米粒小花骤然绽开，将积蓄了一整年的馥郁，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那香气是霸道的，甜得有些任性，丝丝缕缕，钻进每扇窗，每条缝，盈满整个庭院，甚至飘到院墙外的巷弄里。空气都被酿成了桂花蜜，吸一口，从鼻腔到肺腑，都是清冽的、绵长的甜。
又是一年中秋。
今年的中秋，比往年更热闹些。秀云特意调整了实习安排，赶回来过节。孟晴和丈夫也带着他们刚满周岁的宝宝来了，小家伙虎头虎脑，正是最好玩的时候。丽梅和艳红商量着，索性把过节的地方，定在了她们后来一起购置、连成一片、中间只以月亮门相通的两个庭院里。此刻，两张红木大圆桌拼在一起，摆在庭院中央那株最老的桂花树下。桌子上，月饼垒成塔，瓜果堆成山，各色菜肴琳琅满目，是艳红带着家里的阿姨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孩子们的笑闹声、大人们的谈笑声、碗筷偶尔的轻碰声，交织成一片温暖喧腾的背景音。
夕阳的最后一抹金红，恋恋不舍地吻着西边的云翳。天色渐次暗下去，转为一种深邃的宝石蓝。一轮金黄的、滚圆的月亮，早已迫不及待地悬在了东边的天际，清辉如练，与庭院里刚刚点亮的暖黄色灯笼光晕交融在一起，为每一张笑脸、每一件器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边。
囡囡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正带着弟弟润润，还有孟晴家的小宝宝（被他爸爸小心地护在怀里），仰着头找月亮里的嫦娥和玉兔。润润对神话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桌上的莲蓉蛋黄月饼上，趁人不备，偷偷用手指去抠里面的蛋黄，被姐姐抓了个正着，姐弟俩笑闹成一团。秀云和孟晴坐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一个讲着国际公益项目的新趋势，一个说着“丰隆”旗下年轻子品牌的最新营销创意，眼睛都亮亮的，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光芒。
艳红的丈夫和婆婆在厨房做最后的收尾，端出一砂锅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甜香混着桂香，更加醉人。丽梅和艳红并肩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圆满喧腾的一切，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嘴角噙着相似的笑意。
“真快，”艳红忽然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感慨，“囡囡都快比我高了。润润也上小学了。孟晴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秀云……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是啊，”丽梅的目光，掠过庭院里每一张生动的脸，最后落在那轮越来越明亮的满月上，“还记得咱们过的第一个中秋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在那个租来的、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小单间里。窗户很小，看不到完整的月亮。她们用省下来的钱，买了一块最便宜的五仁月饼，一人一半分了。就着白开水，对着窗外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割的天空，想象着月圆的模样。那时，她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租个有独立厨房的房间，能在中秋夜，吃上一顿有肉有菜的饭。
后来，愿望一点一点实现，又一点一点扩大。从小单间到带厨卫的一室户，再到两室一厅，再到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庭院。从两个人，到三个人（艳红结婚），到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这个“家”的圆，越来越大，越来越满。从只为生存挣扎，到创立“丰隆”，到事业稳定，到有余力创办“青荷”基金会，去帮助更多像曾经的她们一样，在命运起点挣扎的年轻人。
“有时候做梦似的，”艳红挽住姐姐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几十年如一日，“从北到南，从无到有，从两个人，到这么一大家子。”
“不是梦，”丽梅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沉稳而确信，“是我们一步一步，一天一天，走出来的，选出来的，建出来的。”
是啊，是“走”出来的。从北方那个寒冷孤寂的起点，到南方这个温暖丰盈的归处。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也闪烁着希望。
更是“选”出来的。韩丽梅选择了抓住养父韩建国沉默的善意，选择了在火车站向陌生的张艳红伸出援手，选择了信任、付出、坚守。张艳红选择了逃离窒息的原生家庭，选择了南下寻找未知的可能，选择了紧紧抓住韩丽梅伸来的那只手，选择了成长、担当、去爱与被爱。她们共同选择了彼此，作为没有血缘却比血缘更亲的家人，然后，又一起选择了接纳新的家人，选择了创造事业，选择了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通过“青荷”基金会，传递给更多需要的人。
这所有的选择，其最核心、最根本的动力与归宿，是“爱”。
是对生命本身、对更好生活不屈的爱，支撑着她们在最困顿的时候没有放弃。是对同类、对同样孤独灵魂的怜惜与懂得之爱，让她们在车站人潮中彼此看见、彼此靠近。是在漫长岁月里，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信任之爱、扶持之爱、肝胆相照的姐妹之爱，让她们的小船在惊涛骇浪中不曾倾覆，最终驶入宁静的港湾。是这份爱自然满溢，延伸为对伴侣的夫妻之爱，对子女的舐犊之爱，对长辈的孝敬之爱，对伙伴的袍泽之爱，乃至对更广阔世界、对陌生困境中孩子的悲悯之爱、扶助之爱。
是“选择”，让“爱”有了方向，有了落点，有了具体可感的形态。若没有当年车站那主动的伸手与毫不犹豫的紧握，再深沉的懂得与怜惜，也可能只是人海中擦肩而过的遗憾。若没有日后无数次在艰难时刻选择并肩、在利益面前选择共享、在分歧面前选择沟通与包容，再炽热的情感也可能被岁月磨蚀，被现实冲淡。
而“爱”，则是所有“选择”最坚实的内核和最恒久的动力。正是因为内心深处对温暖、对联结、对美好生活的深切渴望与爱，才驱动她们做出了一个又一个改变命运的选择。也正是这份爱，让她们在选择之后，能够无论顺境逆境，都心甘情愿地去付出，去经营，去守护，将最初那个微小的选择，浇灌成如今这般枝繁叶茂、荫庇众人的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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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咯！”艳红的丈夫一声招呼，打断了姐妹俩的思绪。大家纷纷笑着入座。圆月已升至中天，清辉洒满庭院，也洒在每一个人身上。灯光、月光、笑脸、欢声，交织成一幅人间至暖的画卷。
丽梅作为家中最年长的“大姐”，举杯起身，大家都安静下来，含笑望着她。连最小的宝宝，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这位向来温和又令人尊敬的姨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相伴半生、早已是生命一部分的妹妹艳红；憨厚可靠、给予艳红幸福也让这个家更加稳固的妹夫；慈祥宽厚、待她如亲女的婆婆；聪颖活泼、承载着未来无限可能的囡囡；虎头虎脑、正努力用筷子夹起一颗圆子的润润；已然成长为社会栋梁、眼神明亮坚定的秀云；独当一面、将“丰隆”新业务打理得蒸蒸日上、如今也初为人母的孟晴；还有孟晴那稳重体贴的丈夫，以及她怀里那个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小小生命……
她的目光，仿佛也越过了庭院，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些在“青荷”基金会帮助下，得以继续学业、改变命运的孩子们。看到了“丰隆”上下，那些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他们在她和艳红打下的基础上，开拓着新的疆土。看到了这座她们奋斗、生活、深爱着的南方都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着自己的悲欢离合、选择与坚守。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眼前，回到这轮照耀了千古、也照耀着此刻团聚的明月上。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和而充满力量：
“今天中秋，团圆的日子。咱们这一大家子，能坐在这里，赏着同一轮月亮，吃着同一桌饭，是缘分，是福气。”
她顿了顿，眼中似有晶莹闪烁，但笑容愈发温煦：“回头想想，咱们这些人，天南地北，原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是各种各样的选择，是心里头那点对好日子的盼头，对身边人的情分，把咱们一点点聚到了一起，成了今天这样，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这世上的亲缘，有时候看血缘，有时候看缘分，但说到底，看得还是‘心’。”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是心里头的选择，是心里头装着的爱。选择了彼此，把对方放在心上，舍得付出，懂得珍惜，这亲缘，就比什么都牢靠，比什么都暖和。”
“咱们这个家，是这么来的。‘丰隆’和‘青荷’，也是这么来的。是咱们当初选了这条路，选了彼此做伴，选了不管多难都要走下去，选了有了点能力，就去拉别人一把。这一路，有苦，有泪，但更多的是甜，是满足，是看着咱们在乎的人，都好好的，都往前走着的那种踏实。”
“所以，这第一杯，”丽梅举起手中的桂花酒，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着柔和的光泽，“敬‘选择’。敬当年咱们自己，有勇气做出那些改变一生的选择。也敬在座的每一位，谢谢你们，选择了走进这个家，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众人纷纷举杯，无论是酒是茶是饮料，脸上都洋溢着动容与认同。
艳红也站了起来，接着姐姐的话，她的声音更响亮些，带着她一贯的爽利与真挚：“这第二杯，敬‘爱’。敬咱们之间的姐妹情，夫妻情，母子情，祖孙情，还有跟秀云、孟晴你们这样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情分！敬咱们心里头那份，对生活的爱，对未来的爱，对更多人的善意和爱！是这份爱，让咱们所有的选择，都有了意义，都开了花，结了果！”
“敬选择！敬爱！”大家齐声应和，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像一串欢乐的音符，跳跃在月光与灯火之中。
圆月无声，将清辉静静洒落。桂花香愈发浓郁，甜得化不开，仿佛也在为这场人间团聚而沉醉。孩子们的笑闹声再次响起，大人们重新落座，互相夹菜，说着贴心的话，规划着不久的将来——囡囡的学业，润润的兴趣班，孟晴宝宝的周岁宴，秀云明年的毕业规划，“青荷”基金会一个新项目的启动，“丰隆”一个海外市场的拓展……
韩丽梅和张艳红相视一笑，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彼此的手。她们的目光越过热闹的餐桌，越过含笑交谈的亲人，望向庭院之外，城市璀璨的灯火与夜空浩瀚的星河相接之处。
南北亲缘，千山万水，聚散离合。
有人困守起点，哀叹命运不公。
有人挣脱枷锁，踏上未知旅途。
而她们，用半生时光，书写了另一个答案——
血缘或是起点，但绝非归宿。
真正的家园，生于主动的“选择”，
长于真挚的“付出”，
最终，在岁月的土壤里，
盛开于永恒不灭的“爱”。
从北到南，
从孤身一人到儿孙绕膝，
从一无所有到内心丰盈。
这一路风雨阳光，
所有的跋涉、挣扎、欢笑与泪水，
所有的离别与重逢，失去与获得，
最终，都归于这两个朴素而强大的字眼：
选择。
与爱。
月光如水，缓缓流淌，温柔地包裹着庭院，包裹着树下团聚的人们，包裹着这座城市，也包裹着这人世间，所有基于选择与爱而建立起来的、温暖的灯火与家园。
夜还长，故事还在继续。而有些答案，已然在心底，皎洁如中天之月，清晰如掌中之纹。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