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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苏晚晴在废墟里找到了父亲的遗物(第1/2页)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把那本日记带到了齐昊尘的面前。
地点不是祖宅,是城南的一个临时据点,调查组安排的安全屋,也是齐昊尘这几天用来中转的地方。一居室,简单,窗对着巷子,阳光照不进来,但灯是亮的。
苏晚晴推门进来的时候,齐昊尘正在给分身补充灯火,看到她进来,抬了下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外套,长发微卷,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十六岁,高二,本该在上学,但她这几天做的事情,比大多数成年人一辈子做的都多。
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帆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破了,用线缝了又缝。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本日记。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边角磨损,纸张发黄,但保存得比祭坛里的那份全录还要好。锁扣是铜的,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但没有锈死,能打开。
苏晚晴在桌前坐下,看着那本日记,没有立刻打开。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存在。
我在阁楼找到的。她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于小心翼翼的轻。藏在地板下面,用油纸包了三层。妈应该知道,但她从来没提过。
齐昊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苏晚晴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你昨晚说,日记里记了很多事。齐昊尘开口,声音很平。
嗯。苏晚晴点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她的习惯性动作,像是她母亲林雅琴。笔记是我爸生前公开发表过的调查成果,经过整理的。但这本日记,是私人的。我翻了几页,里面记的东西,比笔记细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齐昊尘的眼睛。有些内容,涉及你家的。
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涉及齐家。苏建国的日记里,记录了齐家的事情。
苏建国是星澜日报的主编,苏晚晴的父亲,陈卫国说过,和苏建国有过工作交集,收到过他的举报材料但未能立案。苏建国当年调查过血月之夜、百鬼夜行、齐家的血脉、影系、暗网。他的笔记被林雅琴整理后交给了齐昊尘。
但日记是私人的,没有整理过,没有被删减过,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
苏晚晴伸出手,打开了那本铜锁扣。封面翻开,第一页是一段序言,苏建国的字迹,工整,有力,像是他这个人的性格。
她轻声读出来:自记事起,我便觉得这座城市之下,有另一座。非地道,非管道,而是另一套秩序,另一套规则,另一群人。我穷尽一生,试图看清它的轮廓。此日记,非为发表,仅为不自欺。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缓慢地跳动了一下。非为发表,仅为不自欺。苏建国的调查,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不欺骗自己。
苏晚晴继续往后翻。日记按年份记录,从二十年前开始,逐年推进。早期的记录很零散,是关于城主府地下结构、影系据点的推测和线索。中期的记录开始涉及血月之夜、百鬼夜行、齐家的血脉。
翻到五年前的那一页,苏晚晴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上,苏建国的笔触变得极其严肃,墨迹深,字迹比前面都要重。标题是:齐家灭门考。
苏晚晴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她还是读了出来。
齐家灭门一案,官方记录为家族内斗,长房次子相争,长子失手,次子重伤不治,长房一脉自此式微。然据多方线索拼合,真相绝非如此。
齐建业,齐家第十六代,灭门之夜后不知所踪,其子齐建国年幼,被秘密送离星澜市。齐建业非死于内斗,其死亡现场无打斗痕迹,无仇杀动机,唯留一封遗书,内容为布置后事,语气平静,似早有预谋。
更可疑者,灭门之后,齐家祖宅并未被查封,反而被一神秘势力接管,对外宣称是齐家远房亲戚继承。此势力,据我多年追查,与影系高度重合。
苏晚晴的声音停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齐昊尘。
影系接管了齐家祖宅。她低声说。你爷爷灭门之后,影系的人住进了你家。
齐昊尘的脑子飞速运转。齐建业灭门,布置后事,留下遗书,然后失踪。影系接管祖宅。这与他在祭坛找到的全录、手书的内容吻合,齐建业确实是主动布置了封印和祭坛,然后消失。但影系接管祖宅这一点,是全录里没有的。
苏晚晴继续读。
齐建业灭门前,曾秘密会见过一个人。此人行踪诡秘,身份不明,齐建业称其为暗。据线人老陈回忆,齐建业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与一个瘸腿的老者密谈,地点在城郊的一处废弃道观。
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暗。瘸腿的老者。烛龙一族暗系的联络人,齐建业的故交,暗。
苏建国的日记里,记录了暗。
齐建业与暗密谈的内容无人知晓。但密谈之后三日,齐建业即灭门,布置封印,留下大量手书,随后失踪。时间之紧凑,不得不令人怀疑,灭门、封印、祭坛,皆在密谈之后迅速部署,仿佛齐建业早已决定,只待与暗谈完最后一事。
苏晚晴合上日记,看着齐昊尘。她的眼睛此刻很亮,但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近乎于怀疑的神色。
你爷爷和暗谈过。她声音很平。然后灭门,封印,祭坛,全部部署完毕。然后失踪。
齐昊尘沉默了。他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极其稳定地亮着,像是在回应日记里的内容。
暗是齐建业的故交,是烛龙一族暗系的联络人,是他这边的助力。但苏建国的日记把暗和灭门之夜紧紧地绑在了一起。齐建业与暗密谈,然后灭门。时间太紧凑了。
难道灭门是暗策划的?暗说服了齐建业,让齐建业亲手灭门,布置封印,然后暗接管了后续?
齐昊尘立刻否定了这个推论。如果暗是幕后黑手,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提供祖宅兵器库的线索?为什么要指导他用烛龙泪本源?为什么要保护苏晚晴?
但另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如果暗不是帮齐昊尘,而是利用齐昊尘呢?利用他承载封印,利用他稳定裂纹,利用他守住两扇门,让暗可以从容地做别的事?
齐昊尘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证据,一切只是推测。
苏晚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重新打开日记,翻到三年前的那一页。
这一页的标题是:暗与影。
暗与影,并非同源。暗系烛龙一族内部之制衡力量,影系则为叛出之支脉,自立门户,行于暗网。二者同源而异流,如水与冰,本质相似,形态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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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近年之迹象表明,暗系与影系之间,并非全然对立。暗系某些成员,与影系存在合作关系,利益交换,各行其是。此现象,在齐建业灭门一案中尤为明显。
齐建业灭门之后,影系接管齐家祖宅,暗系则销声匿迹,不参与,不阻止,不揭露。仿佛双方达成某种默契:影系取齐家之壳,暗系保齐家之脉。
保齐家之脉。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暗系保齐家之脉,就是保他。保齐家第十八代血脉继承者。
所以暗帮他,不是无缘无故的善意,是暗系和影系之间的那场交易的一部分。暗系负责保住齐家的血脉,影系负责占用齐家的壳。双方互不干涉。
而齐建业灭门,布置封印和祭坛,可能就是这场交易的核心环节。灭门是为了封印齐渊和甲二,布置祭坛是为了造新主或者做保险,影系接管祖宅是为了利用齐家的壳,暗系保护血脉是为了维持交易的平衡。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齐家的灭门,不是家族内斗,不是齐渊一个人的疯狂,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几十年的、涉及暗系和影系两大势力的、巨大的交易。
而他是这场交易的产物,是齐家血脉被保护下来的那一支,是被安排好了的、承载封印的人。
他的掌心灯火在这一刻剧烈地、疯狂地跳动,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从血脉深处涌了出来。
但他没有爆发。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苏晚晴,看着那本日记,看着桌面上的阳光。
苏晚晴合上日记,把它推到齐昊尘面前。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自己看吧。后面还有。
齐昊尘伸出手,拿起那本日记,翻开三年前之后的那些页。
笔触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记录的东西越来越细。影系在星澜市的据点分布,城主府的地下结构,赵铁柱的活动轨迹,血月之夜的阵法布置,百鬼夜行的触发条件。
翻到最后一年的记录,字迹已经极其潦草,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一年里,苏建国记录了他发现的最后一个、也是最令他不安的事实。
齐建业灭门之夜,并非只有齐渊一人被封印。另有第二处封印,地点不明,对象不明。然据灯火波动推算,其存在确凿。我称之为甲二。
齐昊尘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甲二。苏建国知道了甲二的存在。
而下一行,笔触更加紊乱。
甲二封印之外,有看守者。其灯火频率,我穷尽手段亦未能识别。然有一事可以确定:看守者,就在城中。且在齐家血脉的附近。
就在城中。且在齐家血脉的附近。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苏建国当年就知道了,甲二的看守者,在齐家血脉的附近。
而齐家血脉,此刻,就是他。
看守者在他附近。在他的身边。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极其稳定地亮着,像是一只眼睛,看着他,看着日记上的那几行字。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暗,闪过林雅琴,闪过陈卫国,闪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建国说的是看守者,不是敌人。看守者是维持甲二封印的人,让甲二不死不醒。如果看守者怀有恶意,早就唤醒甲二了,不会等到现在。
除非,看守者的目的,就是等到现在。等到齐昊尘出现,等到封印松动,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齐昊尘合上日记,把它放回桌上。他的脸色此刻有些白,但他的眼神极其冷静,像是某种被极寒冻结了的东西,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她自己的脑子里,此刻也全是那些名字。
她伸手,按住了那本日记的封面。她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于疲惫的轻。
我爸最后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些人。他死后,妈接手了他的笔记。她知道的比她表现出来的多。
齐昊尘看着她的手。苏晚晴的手,白皙,纤细,但此刻按在日记封面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那本日记会自己跑掉。
林雅琴。齐昊尘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个名字。苏晚晴的母亲,掌握着苏建国的全部调查笔记,和暗系有合作关系,知性冷静,阅人无数。
她知道的比表现出来的多。这是苏晚晴的原话。
齐昊尘把这个念头深深地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苏晚晴坐在他面前,把父亲的日记交给他,这是信任。
但他心里的那个裂口,此刻被这本日记,被甲二的看守者,被苏建国的最后一句话,一下一下地,砸得更深了。
他重新看向苏晚晴,声音很平。日记我先收着。后面的内容,我们一页一页看。
苏晚晴点了点头。她收回按在日记上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的阳光。
齐昊尘看着她的背影,十六岁的苏晚晴,长发微卷,白色羽绒外套,身材不高但挺拔,像是她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苏晚晴的母亲是林雅琴,父亲是苏建国。苏建国的血脉在苏晚晴身上。而苏建国调查了一辈子齐家、暗系、影系。
苏晚晴的血脉里,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齐昊尘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太远了,太牵强了。但现在,每一个他曾经确信的东西,都在一层一层地被剥开,露出下面更复杂的、更深的、更暗的结构。
他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除了眼前这个背影。
苏晚晴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此刻很亮,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嘴硬心软的神色。
你别一个人扛。她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爸的日记,我妈的笔记,你爷爷的手书,祭坛的全录。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是一张完整的图。你一个人看,会钻牛角尖。
齐昊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极轻微地。
好。他说。
苏晚晴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把日记拉到自己面前,翻开最后一年的记录,一页一页地,和齐昊尘一起,往下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日记的纸页上,落在两个人的手上,落在桌面上。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极其稳定地亮着,像是一只眼睛,看着这一幕。
而他的心里,那个裂口,此刻被这些文字、这些真相、这些信任,一点一点地,填上了某种东西。不是愈合,是加固。像是一面墙裂了缝,被钢筋水泥重新浇筑了一遍,比以前更结实,但也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