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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辗转(第1/2页)
顾汐音哑火了。
在今夜之前，她的确酝酿过好多句子，甚至还反反复复修改过，总是不满意，总是觉得词不达意。
结果...
真等这一天降临时，原来仅仅说出四个字，就需要耗费累积了一千年的勇气。
矮墙那边，江临步伐有些僵滞。
同样的，少女也堪堪停在了窗沿那边。
——她的手臂有些许张开的弧度，娇躯也些许往前倾着，像是一个踮脚的姿势。
如果不是前方有个窗沿，只凭这个动作，或许连堂堂「魔女」都要摔倒了...
顾汐音应该是想拥抱：这是情绪本来的意愿。
可扑到窗沿时，就好比奔跑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座深不见底的鸿沟，突然回归的理智一下让她停住了脚步，叫她很讨厌、很不喜欢地承认：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不起。”
顾汐音将下唇咬得好紧，撑着窗沿，勉强将身形站正，些微踉跄后，白皙的脖颈下意识缩了缩，又往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退了两步。
：「对不起」。
：「‘我很想你’这样的话，是不应该对已经有爱人的师兄说的」。
：「是她越界了」。
“....”
江临无由做了个偏头的动作，藏在暗处的嘴微微一抿，言语显得有些紧绷：“...怎么还是这么喜欢道歉。”
他思绪里，理应闪过好些此处适用的糕手话术。
可不知为何，脑海的种种都有些发白，他什么也抓不住，一言一行都生硬极了。
以至于，为了不让场面安静下来，江临甚至很死板地蹦了一句：“...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是那种，说出来就会后悔的话哈...
像个轻浮的油腻男一样，又或许像个沸羊羊，没话找话，只能用这样拘谨的字词组出一句话来。
“....”
而顾汐音呢...？
少女泣得梅棠沾露，闻言，只是把俏首垂得更低了些，指节攥得更紧了点。
——她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想你」「很想你」，她壮着性子所抛出的话，哪怕越了轨，哪怕出了格，但即使如此，不可避免的，她还是有在期待得到回应的。
可以是一句：‘我也想你’；
又或许正经一点的：‘我回来了’；
甚至可以是纯粹的贫嘴：‘汐音同学，现在可不能再这样和我说话了哈’；
‘...’
凡此种种的，都好，都可以。
可他偏偏是这样的...
僵化和疏离。
...顾汐音不懂，她哪能读懂情绪呢？
从全东海所排斥的「诅咒之女」，到世人俯首敬畏的「潮音魔女」，一千年的跨度，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她唯一的朋友就只是自己的江临师兄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孩。
——她没和太多人打过交道，她不知道怎么去读懂别人藏起来的情绪，她又是那样缺乏安全感和内耗的人，即便知道自己可能猜错了，也不敢问，也就闷着，也就把不该错过的全部错过了。
..要是在以前的话。
她能用「时之砂」去弥补这一切。
可以在静止世界里，放肆地拥抱他；在属于她的时间里，对他说十次百次的「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偏偏现在，物非人非。
「时之砂」不能暂停世界了。
她也不是江临师兄心上的女孩了。
“...”
粉泪盈盈的少女我见犹怜，她小巧的鼻翼又酸又涩，促促吸了好几口气，才艰难地把句子完整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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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兄你、.....你和洛薇雅一定要、要、....要幸福一点...”
其实顾汐音想说的话是：「师兄你这一千年去哪了...」
可人总是言不由衷的。
她是如此，江临也是如此。
小江同志将过错归咎于地球上的游戏，净教怎么做渣男，却对渣男怎么改过自新只字不提。
这下，他还真卡着了。
该说什么....？
：「比起洛薇雅，我更喜欢你。」——还是‘手心手背’的问题，人偶少女又何尝不是把她所有都给自己了？这样的话他真不可以说。
：「其实我想开后宫...」——虽说话糙理不糙，但真的适合说出口吗？
改改用词，：「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这个应该是最合适的，但为什么还是卡在喉咙里念不出来呢？
啧..
江临放心底朝自己冷笑了一声。
归根到底，是因为...
【顾汐音是一定会受到伤害的；】
【他其实从来都谈不上负责，只是装模作样的通知一声，让每一个少女自己把委屈消化掉，然后和别人共享最不愿意共享的「喜欢」罢了。】
“....”
“——还、还还不回去吗？”
顾汐音憋着哭腔，音调好比闷出来的一样，
“...如果洛薇雅知道师兄在偷偷见我，一定会很难受的。”
江临哑口，身形更僵。
他悻悻道：“事情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
“....洛薇雅很喜欢师兄，我看得出来的。”
就像我喜欢你那样...顾汐音淡绿色的眸子浸着水，声音更弱，“无论怎么样，她知道了都会很伤心。”
天穹上，月亮没怎么走。
但江临却觉得自己影子越来越矮了：“我——”
“——我们不、不能再偷偷地见面了，”
少女的呼吸仍旧又促又断，“...联、联系的话，就用这个小石头吧...”
言语间，她手掌翻转，幻化出一块类似「海螺石」的石头。
...什么意思呢？
小石头从空中虚虚飘来，江临伸手将其接住，思绪重新活跃了点。
...用面板鉴别一下信息，这小石头名叫「西州石」，全世界只有两个，功能的话，和地球上的QQ微信差不多..
这是要先当“网友”的意思吗？
江临总感觉少女的想法没有那么简单，但绝对也谈不上多么复杂；只是他现在脑子太乱，一时给不出答案。
“...师、师兄，天色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再不回去，夫子就该生气了。
...不对。
——再不回去，洛薇雅就该伤心了....
不知什么时候，少女又把自己藏进了月光的阴影里。
江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自己今天状态不对，再强留下去，也只会言多必失，而且...至少顾汐音还愿意交流，后面的事，慢慢来吧。
“...我走了。”他勉强一笑。
“路上要注意安全。”她用着和一千年一样的回答。
“...”
江临偷偷一叹，忍着不再最后去看她一眼，翻过矮墙，有些狼狈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顾汐音...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月色昏黄，恍惚间，有种世界小到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只是。
这个「世界」不是她的了。
思绪走着走着，又把少女好不容易藏住的泪水给走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