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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斜阳逐流(第1/2页)
人,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觉——自己正身处梦中?
江临依稀记得,自己看过的动漫、影视作品里,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说,要看钟表:因为梦境里的时间流动是混乱的;
也有人说,该去照镜子:因为梦中的镜面,映照不出完整的自我;
还有人会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自己一记耳光不就知道了?如果不疼,那便不是现实。
然而,然而。
如果……
梦中,连疼痛都无比真实、锥心刺骨呢?
这时,又该如何分辨,这究竟是现实,还是一个噩梦?
江临的意识,在黑暗中载沉载浮。
朦胧之间,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闪烁:
冰冷的玉簪、被贯穿的血肉、喷涌的血液,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痛。
是的,很痛。
真实的痛。
但。
「真实」的痛感,恰恰成了反常之处。
江某是谁?
是会在游戏设置里,将「痛觉模拟」滑块一拉到底,直接归零的家伙!
在能够清晰感知疼痛的前提下。
哪怕情况再危急,破局之心再坚决。
对自己毫不留情、下死手的果决……
真的像是「怕疼」的江某会做出的选择吗?
自杀,是违背生命本能的事情。
智慧生物对生存的渴望,根植于基因。
现实之中,面对绝境,江临或许会产生「以命相搏」的念头。
但真到执行的关口,对疼痛、对死亡的敬畏,必然会让他迟疑。
可若是在「梦」里呢?
许多恐惧,会被潜意识淡化;
一旦「需要这样做」的念头升起。
梦中的躯体,往往会挣脱本能的枷锁,毫不滞涩,立即执行想法。
“……所以,”
漆黑深处,江临逐渐感觉到,有模糊的光晕正在浸染他的视网膜,
“我这是,在梦里吗?”
如果这是梦。
……那么,该醒了。
“呼——!”
好似溺水者冲破水面,江临倒抽一口冷气,骤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身躯很轻快,称得上健康,没有任何滞重与痛苦。
只是思绪,依旧昏昏沉沉,难以理清。
江临捂着额头,怔怔环顾四周,一时茫然。
这里,是一间古色古香,却也破败死寂的木屋。
腐朽,在房间内弥漫。
每一根梁柱、每一块木板,都好似被时光侵蚀了千百年,尽是行将就木的衰亡感。
窗外,不见云雾。
只有一轮将沉的残阳,将昏黄的光,泼洒在萧瑟枯寂的晚林上。
景象戚戚,毫无生机。
屋内一角,一张断裂的紫檀镜台,歪斜地摆放着。
它曾经或许精美,如今却只剩一半残躯,木质发黑,布满虫蛀和裂痕。
地面,散落着铜镜的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蒙着积尘,照不出任何影像。
屋檐墙角,蛛网层层叠叠,密如罗帐。
网上,还沾满各式风干僵死的蚊虫遗骸,更添几分肮脏。
就连他身下的这张床——
:也根本称不上是床。
更不如说,这是一块潮湿霉烂的朽木,满是腐殖质气味。
诡异的是……
即便身处如此破败的环境。
江临发现,自己却异常洁净,一尘不染,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地方?”
他恍惚呢喃,试着从朽木上起身。
刚一动作,洁净的衣摆便沾上了灰尘与木屑。
“一座被废弃了千百年的老屋?”
江临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景象,试图理清现状。
就在这时,大脑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这次的痛感,源于记忆回归的冲击:
——我、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蛆!我是糕手江临!
与洛薇雅的重逢、与神代雪音的「初遇」的尴尬、被安格洛斯算捉弄……画面纷至沓来。
以及,为了不让神代雪音受伤,他选择引开「凍時鬼」……
为了对抗那怪物,他欺诈时间,窃取职业,将伤害强行“累计”、延迟爆发……
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死了?”
江临愣住,下意识垂首,看向自己的身体。
被削弱,不完全的「星悟·太阳」,有其极限。
所有被“累计”的伤害不会消失,只会在魔力耗尽的一刻,一次性爆发出来……
那可是传说级恶鬼的攻击!
被层层延迟,其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也足以将他这个D级的存在,从肉体到灵魂,反复湮灭亿万次!
即便……
即便神代雪音最后赶到,施展治疗。
可在伤害“爆发”之前。
连巫女小姐也无法确切知晓,他到底累积了多少、又是何种性质的创伤。
她的预先治疗,如同在修补一个不见裂隙的黑箱。
即便竭尽所能,也必然会有疏漏……
而,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疏漏”,也足以夺走江某的生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斜阳逐流(第2/2页)
“……所以,我现在应该死了才对?”
江临茫然抬手,按向左胸。
掌心下,胸腔传来稳定有力的跳动。
他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不对,
“如果我已经死了,那现在的「我」是什么?
“……诡物吗?
“可我好像也没什么执念啊?总不能是没删U盘吧?
“还是说,
“有谁,救了我?”
可是,是谁?
谁能在必死的绝境下,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又是她,将奄奄一息的自己,安置在这座木屋的吗?
是她,以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强行逆转了生死吗?
这个「她」,真的存在吗?
……为什么,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都只有一片虚无?
就在江临眉头紧锁,思绪混乱时——
嗡。
淡蓝色系统边框,在他视网膜前方浮现展开:
【恭喜玩家,专属隐藏成就:「日月星辰」,追忆进度:5%】
【……】
【:「明月可鉴,情深亦寿。」
【:「爱是真的,世界就是真的。」
【……
【恭喜玩家,您现在可以离开这间木屋了;
【备注:
【在“治疗”彻底完成之前,一旦玩家主动离开木屋,都将导致脆弱的“梦境”破碎;现实中的您,将因“累计伤害爆发”而直接死亡;
【好在,您足够幸运。
【已追忆内测存档信息:
【第六张魔女卡:
【:「祝星」;
【……以上】
随着目光逐行扫过这些信息。
江临非但没有豁然开朗,思绪反而被搅动得越发混乱、越发急躁。
仿佛有什么记忆,正急不可耐地想要挤出来。
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制。
“……我又忘了什么?”
他忍不住抬手按压太阳穴,心情莫名烦躁,:“系统!
“有没有类似「备忘录」或者「实况回放」?
“把我「死」前后那段时间的记录,调出来给看看!”
系统很快给出了回应:
【很抱歉;
【由于您彼时,实质上处于深度梦境,系统难以生成任何有效的录制文件;
【您所提及的“备忘录”信息,极可能是您自身的潜意识,在梦境中的具象化投射。】
江临:……
不是,我的潜意识已经强到能自己编造系统提示了?
……现在似乎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祝星」……?”
他重复着这个称号,心头萦绕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既陌生,又熟悉。
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江临有些颓然。
他站起身,在腐朽的房间里无意识踱步。
江临扫过每一寸破败,试图从这荒芜中找出一丝头绪。
最终。
他的脚步,停在那半截断裂的镜台前。
这里只有尘埃,和破碎铜镜。
可是,或许又是潜意识作祟。
它告诉江临:自己应该对这里很熟悉。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拂去镜台的积灰,拍掉散落其上的杂物。
就在手指划过一堆朽烂碎屑时,他的动作蓦然一顿。
指尖,传来一道略带韧性的触感。
他小心翼翼拨开浮灰,摸到了——
:一片竹简。
竹简非常脆弱,边缘酥朽,感觉轻轻一碰就会散架,化为齑粉。
——它上面,写了什么?
好奇心来得莫名,顷刻攫住江临。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竹简从杂物中抽取出来。
然后,他侧身,就着窗外透进的暮光,朝竹简上看去。
竹简之上,并无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八字。
墨迹沁入竹肌,笔触散漫自然。
仿佛落笔者,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独坐镜台前,心绪流转间,随手留下的私语。
那八个字是:
——「他年君归,我葬南丘」。
江临莫名一颤,下意识想去看这行字迹的落款。
他想知道。
是谁,在何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了这句话。
他试图将竹简、更完整地移至残阳的光束下,好看得更清晰些。
然而。
就在斜阳昏黄的光,终于全然笼罩这片竹简的刹那——
或许,是因为尘封的岁月实在太过漫长;
或许,是因为这缕阳光,便是压垮它形体的最后一丝重量。
承载着八字私语的竹简。
就在江临的指尖,在他的注视之下。
如同流沙筑成的幻影,散裂开来,化作一捧细细的尘埃,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最后一瞥中,他隐约瞥见了一个落款娟秀的姓名。
但,还未及看清。
那名字,便已连同竹简本身,一同消散在暮光里。
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