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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方佳提供的线索(第1/2页)
十七楼B区的“软禁室”内,时间像是被粘稠的胶水凝滞,每一分每一秒都拖拽着令人窒息的漫长。汪楠在发出给阿杰的加密指令后,便陷入了强制性的静默与等待。他无法离开这间办公室,与外界的联系被严格监控,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扮演那个“配合调查”、“静心思过”的角色,对着电脑屏幕,反复研究叶氏内部那些公开或半公开的、关于“新锐材料”危机和集团应对的资料。他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准时用餐,规律作息,甚至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就一些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与“新锐”核查小组的成员进行着看似正常的、克制的交流。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叶婧的注视之下。那份关于“新锐”数据疑点的分析报告,他早已发送过去,但叶婧没有给予任何反馈,也没有再通过那部红色座机联系他。王助理每天定时送来三餐,更换饮水,面无表情,除了必要的交代,绝不与他有丝毫多余的交流。这种刻意的、冰冷的静默,比直接的质问和训斥,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逐渐收紧的压力。叶婧在等待,等待他“找”出内鬼的进展,也在等待他自己,在漫长的禁锢和猜疑中,露出破绽。
汪楠强迫自己沉住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他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对已知信息的反复咀嚼和逻辑推演中。孙正明、林薇、郑轩,这三个名字像三根无形的线,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碰撞。谁最有可能?谁最有动机?谁又能从这次匿名照片事件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就在他对着电脑屏幕上郑轩近期经手的一份普通协调文件陷入沉思时,桌面上那部老旧红色座机的听筒旁,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绿色LED指示灯,突然以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频率,快速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汪楠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指示灯,是这部电话机自带的、显示线路连接状态的普通信号灯,平时几乎不亮。但刚才那三下闪烁……频率和间隔,与他记忆中和阿杰约定的、某种极端情况下的紧急联络暗号,惊人地相似!难道……
不可能。这部电话是叶婧提供的,线路必然在严密的监控之下。阿杰怎么可能绕过层层封锁,用这种方式联系他?而且,他刚刚才通过一次性加密信道给阿杰下达了指令,阿杰不应该、也没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是巧合?是设备故障?还是……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测试或陷阱?
汪楠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已经恢复沉寂的指示灯,大脑飞速运转。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伪装出仍在工作的样子,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和眼角余光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在汪楠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高度紧张下的错觉时——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在那片死寂中猛然炸响!
汪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让那铃声又响了两声,仿佛被突然的声响惊扰,然后才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断工作后的平静和疏离。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叶婧那冰冷的声音,也不是王助理公事公办的语调,而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带着电子杂音、分辨不出男女的、异常低沉急促的声音:
“汪楠,别说话,听好!方佳有东西给你,关于你正在查的人。她不敢直接联系你,风险太大。东西在老地方,你知道的。你只有一次机会,今天下午五点前,过时不候。拿到东西后,立刻销毁这个通话记录。记住,叶婧身边不止一个‘鬼’。还有,小心郑轩,他可能已经……”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随即被一阵刺耳的忙音取代。通话被单方面切断了。
汪楠握着听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方佳?有东西给他?关于“正在查的人”?她怎么知道他在查内鬼?是叶婧的“调查”走漏了风声,还是方佳自己猜到的?她为什么要给他东西?是善意提醒,还是另一个陷阱?那个“老地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变声,电子音,语速快,内容明确,指向清晰——对方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但急切地想传递信息。“叶婧身边不止一个‘鬼’”,这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小心郑轩……这是暗示郑轩就是内鬼之一,还是说郑轩已经察觉被调查,或者有危险?
“老地方,你知道的。”——对方用这个说法,显然认为他清楚指的是哪里。汪楠的脑子飞快转动。他和方佳之间,有什么“老地方”?除了慕尼黑那次充满算计的接触,就是在上海……爵士乐酒吧“蓝调音符”!
是了,徐导第一次带他去见方佳,就是在那里。后来他和方佳“偶遇”,也是在那个酒吧。那里是方佳在上海少数几个能让她感到放松、且有私密谈话空间的场所之一。方佳将东西留在那里,是合理的。而且,酒吧老板老陈,似乎与方佳相熟,或许可以信任,至少是中立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被软禁,怎么去“蓝调音符”?叶婧不可能允许他离开公司。而且,这个电话来得如此蹊跷,会不会是叶婧的另一个测试?用方佳的名义,引诱他违反禁令,从而坐实他“与方佳勾结”的罪名?
不,不像。如果是叶婧的测试,她完全可以用更“官方”的方式,或者抛出更具诱惑力的诱饵。这个电话的风格,更像是一种来自“灰色地带”的、见不得光的紧急联络。而且,对方提到了“郑轩”,这正是叶婧给他名单上的人。如果是叶婧测试,她不太可能直接用真实调查对象的名字。
但风险依然巨大。如果他试图离开公司去取东西,几乎肯定会被发现。如果他不去,可能会错过至关重要的线索,甚至可能让方佳陷入危险(如果她真的是背着Elena给他传递信息的话)。而且,那个“一次机会,下午五点前”的时限,压迫感极强。
汪楠缓缓放下听筒,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五点前”,只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他必须做出决定。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怎么去?
硬闯是找死。唯一的可能,是获得叶婧的“允许”,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他暂时离开这间办公室、而又不引起怀疑的合理理由。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上,那份关于郑轩近期协调工作的文件。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郑轩作为“新锐材料”派驻总部的协调人,经手过大量“新锐”与总部各部门之间的往来文件,其中不乏一些涉及技术参数、采购清单、甚至早期内部审计记录的敏感文档。虽然大部分核心资料应该早已被技术核查小组调取,但难免有遗漏。如果他以“需要核实郑轩经手的某项文件细节,以便更准确地分析数据疑点”为由,申请去档案室或相关部门调阅原始纸质文件,是否合理?
这个理由有一定风险。叶婧很可能会怀疑他的动机,甚至可能认为他是想借机接触外界或传递信息。但比起直接要求外出,这个理由显得更“工作相关”,也更能体现他“认真负责”的态度。关键在于,他需要调阅的“文件”,必须看起来确实与“新锐”数据疑点分析高度相关,而且最好是只有纸质存档、内网电子版不全或模糊的文件。
汪楠开始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与郑轩相关、又可能符合这些条件的文件线索。他回忆着那份数据疑点报告,以及近期看到的各种零散信息。突然,他想起之前在一份关于“新锐”早期某次中试生产物料批次记录的内部邮件中,曾看到郑轩作为协调人,转发过一份供应商提供的、关于某种特殊催化剂的“批次检测报告”扫描件。邮件正文提到,原始纸质报告因为“涉及商业机密”,由“新锐”方面保存,只提供了关键页的扫描件。而那份扫描件,在后来“新锐”提交给总部的“核心技术资料汇编”电子版中,似乎被模糊处理了关键数据。
就是它了!如果他能以“需要核对原始纸质报告上的完整数据,以验证当时物料批次是否与后续数据异常存在关联”为由,申请去“新锐”在总部的临时档案存放点(那里应该保留了部分“新锐”移交过来的纸质副本)调阅,这个理由听起来足够专业,也足够“必要”。而且,“新锐”的临时档案存放点,就在总部大楼内,但不在十七楼B区,他需要离开当前楼层。
虽然这仍然会引发监控,但至少是“合法”的、有记录的内部流动。叶婧即便怀疑,也很难直接拒绝,否则就显得太不近情理,甚至可能打击他“配合调查”的“积极性”。
更重要的是,“蓝调音符”酒吧,距离叶氏集团总部大楼,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如果他能在去档案室的路上,或者以“需要短暂思考、整理思路”为由,在档案室附近找个地方“休息”片刻,然后快速往返酒吧……时间非常紧张,风险极高,但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这是一场豪赌。赌叶婧不会立刻驳回他的申请,赌他去档案室和往返酒吧的路上不会被盯得太死,赌方佳留下的东西确实有价值且没有陷阱,也赌他自己能在极度紧张的时间限制和监控压力下,完成这一切。
但他别无选择。被动等待,只会让局面更加恶化。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获取信息,打破僵局。
汪楠深吸一口气,打开内部通讯软件,找到王助理的头像。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始输入消息:
“王助理,抱歉打扰。关于‘新锐’数据疑点的分析,我需要核对一份关键原始文件。是郑轩副总去年底经手转发的、关于S-7催化剂批次检测的原始纸质报告。这份报告的电子扫描件有关键数据模糊,可能影响对当时物料批次与后续数据异常关联性的判断。原始纸质报告应该存放在‘新锐’移交总部的临时档案库(B2层)。我需要亲自去核对一下,预计需要三十分钟左右。不知是否方便安排?如果叶总另有安排,我可以将需要核对的具体页码和问题列出,麻烦您代为查阅,但可能不如我亲自核对准确。请指示。”
消息发出,汪楠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将自己“需要离开”的理由,包装成对工作负责、追求准确性的表现,同时给了叶婧拒绝的余地(让她派人代查),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和迫切性。他赌叶婧在目前急需查出内鬼、也需要他“发挥作用”的心态下,有可能会同意这个看似合理的请求。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煎熬。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经三点三十五分了。
就在汪楠几乎要以为石沉大海,或者会收到一句冰冷的“原地等待”时,王助理的头像跳动了一下。
“可以。我会通知安保和档案室。你只有三十分钟。不要离开B2层档案区范围。核对完毕,立刻返回。我会在十七楼电梯口等你。”
同意了!汪楠的心猛地一松,但随即又绷紧。三十分钟,从十七楼到B2层,找到文件,核对(哪怕只是做做样子),然后还要找机会溜去酒吧并返回……时间掐得非常死。而且,王助理明确说了“不要离开B2层范围”,还会在电梯口等他,这监控意味十足。
但无论如何,他获得了一个离开囚笼的窗口。哪怕只有三十分钟,哪怕是在严密的监控下。
“明白,谢谢王助理。我马上出发。”汪楠迅速回复,然后关闭电脑,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的桌面,起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王助理已经站在走廊里等候,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她看了汪楠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电梯。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压抑。汪楠能感觉到王助理落在他身上的、那看似不经意却充满审视的目光。
到达B2层,电梯门开。外面是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旧物特有的气味。档案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管理员已经等在门口。
“汪先生,请跟我来。您要的文件在第三排靠右的柜子,标签是‘新锐-物料-2013批次’。”管理员显然已经接到通知,语气客气但疏离。
汪楠对王助理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管理员走进档案室。档案室很大,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整齐排列,上面贴满了标签。管理员将他引到指定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指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就是这个。您在这里核对,不要将文件带出这个区域。有什么需要叫我,我在门口。”
“好的,谢谢。”汪楠接过文件夹,走到旁边一张供查阅用的长桌前坐下。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果然是厚厚一叠各种检测报告和物料单据。他快速翻找着,很快找到了那份关于S-7催化剂的批次检测报告。纸质报告很清晰,数据完整,与模糊的扫描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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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模作样地拿出便签纸和笔,开始记录一些关键数据,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管理员在门口附近徘徊,但没有一直盯着他。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找到溜出去的机会。档案室有后门吗?通常这种地方应该会有消防通道或者备用出口。他一边记录,一边用极轻微的动作,侧头看向档案室深处。光线较暗,看不清具体结构,但似乎有另一条通道通向更里面的库房区域。
他必须冒险。他快速记录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数据,然后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向门口的管理员。
“同志,这份报告里提到参考了另一份‘供应商原始质谱图’,编号是MS-2013-088,请问这份图在哪个文件里?可能也需要核对一下。”汪楠指着报告末尾的一处附录编号问道。这个编号是他刚才瞥见的,随口编的,但听起来很专业。
管理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个要求。他接过报告看了看那个编号,皱眉想了想:“质谱图……可能不在这里,在更里面的专业资料库,或者……我得查一下归档记录。”他指了指靠墙的一台老式电脑。
“麻烦您了,这个数据点可能很关键。”汪楠语气诚恳。
管理员点点头,走到电脑前开始操作。趁着他背对自己、专注查阅记录的瞬间,汪楠深吸一口气,如同最灵巧的狸猫,脚步无声而迅疾地,向着档案室深处那条昏暗的通道闪去!
他的动作极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通道不长,尽头果然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上挂着“紧急出口,常闭勿用”的牌子,但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普通的机械插销。汪楠心脏狂跳,伸手轻轻拉开插销,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出,然后迅速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没有监控(他祈祷如此)的后勤通道,灯光昏暗,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杂物。通道尽头是向上的楼梯。他不再犹豫,拔腿就向上跑去!一步两级,用最快的速度冲上一楼,推开另一扇防火门,眼前是总部大楼一层一个偏僻的、通往地下车库和后勤装卸区的侧门出口。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汪楠略微适应了一下光线,迅速观察四周。没有看到明显的盯梢人员。他压低帽檐(出门前顺手从档案室门后的挂钩上拿了一顶不知谁的旧棒球帽),快步走出侧门,混入大楼外围街道上匆匆的人流。
他没有跑,而是以比常人略快、但又不显突兀的步伐,朝着“蓝调音符”酒吧的方向疾走。时间,下午三点五十二分。距离五点,只剩一小时零八分钟。扣除往返酒吧的三十分钟,他只有不到四十分钟在酒吧停留和获取东西。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汪楠尽量走在人群和建筑物的阴影里,避免被可能存在的跟踪者轻易锁定。他不敢回头,只能依靠眼角的余光和直觉,判断是否有人尾随。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飙升,让他感觉四肢都有些微微发麻,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冰冷。
十五分钟的路程,在他的疾走下,缩短到了十二分钟。当他看到那扇熟悉的、隐藏在梧桐树后的厚重木门,和门楣上那块不起眼的、没有任何字样的黄铜招牌时,时间刚好是下午四点零四分。
他停下脚步,在门口稍微平复了一下因为疾走和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依旧是熟悉的昏暗光线,混合着威士忌、雪茄和旧木头的醇厚气息。下午时分,酒吧里几乎没有客人,只有吧台后,头发花白的调酒师老陈,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杯子。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汪楠,眼中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样子?”老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低沉。
汪楠走到吧台前,没有坐下,而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陈叔,方小姐是不是有东西留在这里,让我来取?”
老陈擦拭杯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眼看了汪楠一下,那眼神平静,却似乎洞悉一切。他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手中的杯子和布巾,转身,从身后酒柜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吧台上,推到汪楠面前。
“方小姐下午来过,匆匆忙忙,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如果……你今天能来的话。”老陈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她没说别的,只让你小心。”
汪楠心中一紧,迅速拿起信封。信封很薄,没有封口。他手指微颤,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
照片是打印出来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像是在较远距离用手机偷拍的。画面中,是叶氏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大堂的某个角落。时间是夜晚,灯光不算明亮。但汪楠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两个人——是郑轩,和一个穿着连帽衫、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两人似乎在快速交接什么东西,郑轩将一个类似U盘或存储卡的小物件递给了那个男人。背景里,大堂的电子时钟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日期水印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是大约十天前,正是“新锐”出事、叶氏陷入混乱后不久!
汪楠的心脏猛地一缩。郑轩!深夜在总部大堂,与不明身份的人交接物品!这太可疑了!如果他只是传递普通工作文件,何必在深夜、在一楼大堂、以这种隐蔽的方式?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展开那张便签纸。纸上是用娟秀但略显潦草的字迹手写的几行字,没有署名,但汪楠认得,那是方佳的笔迹。
“汪楠,见字如面。长话短说。照片是偶然拍到的,拍的人不是我,但东西辗转到了我手里。时间地点人物皆在,你自行判断。郑轩近期与Elena在香港的代表有过至少两次秘密会面,地点在九龙一家私人会所,具体时间我写在背面。此外,叶总办公室的日常信件分拣流程,近期被孙正明以‘安全升级’为由,做过一次微调,增加了行政部(林薇分管)的复核环节。巧合的是,匿名信寄达当天,负责前台邮件初筛的实习生‘恰好’请假,代班的是行政部的人。言尽于此,你自己小心。Elena对你和我‘合作’的事非常不满,那些照片是警告,也是离间。她不会罢手。保重。”
字迹到这里结束,背面果然用更小的字写了两组日期、时间和会所名称,以及一个车牌号的部分信息。
信息量巨大!郑轩深夜交接物品,与Elena代表秘密会面,嫌疑急剧上升!孙正明调整流程,林薇的行政部介入,实习生“恰好”请假……匿名信能够突破筛查直达叶婧案头的原因,似乎隐隐指向了这条线!而且,方佳明确点出照片是Elena的离间计,这与他和叶婧的判断一致。她提供了关于郑轩和流程异常的具体线索,却没有直接指控谁,将判断权交给了他。
方佳为什么这么做?是“惊鸟”计划起了作用,让她对Elena产生了更深的疑虑和反感?是她不希望叶婧被彻底击垮(因为叶父的手稿)?还是她单纯地觉得被Elena“出卖”和“警告”而感到愤怒,想要反击?或者,她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两边下注?
此刻汪楠无暇细想方佳的动机。他迅速将照片和便签纸重新塞回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时间,下午四点十一分。他必须立刻返回!
“陈叔,多谢。”汪楠对老陈低声道谢,语气恳切。
老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拭他永远也擦不完的杯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汪楠不再犹豫,转身冲出酒吧,再次汇入街道的人流,以更快的速度向叶氏总部大楼返回。他一边疾走,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方佳提供的线索极具价值,但如何向叶婧汇报?直接拿出照片和便签纸?不行,那会暴露他与方佳的联系,也会让叶婧怀疑他如何得到这些。他必须找一个“合理”的来源,或者,至少要让这些线索的呈现方式,看起来像是通过“正当调查”发现的。
他想起阿杰正在进行的调查。也许,可以引导叶婧,让她认为这些线索是阿杰那边查到的?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如何解释阿杰能查到如此具体的影像和会面信息?叶婧不是傻子,阿杰的“能力”边界,她未必没有揣测。
或许……可以利用郑轩本身?如果能在郑轩那里找到突破口,让他自己露出马脚,那么方佳提供的线索,就可以作为“佐证”和“方向”,而不是“源头”。
思路逐渐清晰。他需要立刻返回档案室,完成那个“核对”的幌子,然后向叶婧汇报,重点强调在核对文件过程中,发现了郑轩经手文件的某些“异常”或“矛盾”,从而“合理”地建议对郑轩进行更深入的、包括行踪和通讯在内的调查。同时,他可以在汇报中,“不经意”地暗示,内部邮件分拣流程的调整可能存在漏洞,需要复查。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调查引向孙正明和林薇。
至于照片和会面记录……也许可以先按下不表,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或者在阿杰的调查“恰好”也指向同一方向时,再“巧合”地“印证”。
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八分。汪楠终于看到了叶氏总部大楼的侧门。他放缓脚步,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档案室出来,只是稍微走得急了些。他推开门,闪身进入那条后勤通道,然后快速向下,来到B2层那扇防火门前。
他侧耳倾听,门内没有异常声响。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迅速将门关好、插上插销。档案室里,那个管理员还在电脑前,似乎还在查找那个不存在的“质谱图”记录。
汪楠悄无声息地走回长桌旁,将那个蓝色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然后走向管理员。
“同志,找到了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管理员抬起头,看到他,似乎松了口气:“汪先生,您回来了?我刚才没找到您说的那个编号……您核对完了?”
“哦,我刚才去里面看了看有没有其他相关文件,没找到。可能那份质谱图确实不在这里,或者编号有误。”汪楠面不改色地扯谎,“不过主要数据我已经核对完了,很有收获。谢谢您,我先回去了。”他将刚才记录的便签纸在管理员面前晃了晃,然后折好放进口袋。
“好的,那我送您出去。”管理员不疑有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档案室。王助理果然如她所说,静静地站在电梯口等候。看到汪楠,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时间刚好四点三十五分。汪楠离开了三十分钟,分秒不差。
“核对完了?”王助理问,目光在汪楠脸上扫过。
“核对完了,发现了一些新的疑点,可能需要向叶总汇报。”汪楠点头,神色如常。
王助理没再多问,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上行,三人沉默无言。
回到十七楼B区那间熟悉的“软禁室”门口,王助理停下脚步,看向汪楠:“叶总吩咐,如果你核对完文件后有新的发现,可以直接向她汇报。她现在在办公室。”
汪楠心中一动。叶婧在等他。这既是对他“工作成果”的期待,也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想要掌控一切进展的表现。
“好,我马上整理一下思路,然后向叶总汇报。”汪楠应道。
王助理点了点头,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仿佛一尊门神。
汪楠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但没有立刻坐下。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觉心脏仍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手心因为紧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而微微出汗。短短一个多小时,他完成了一次极度危险的秘密外出,拿到了可能扭转局面的关键线索,现在,他必须用最冷静、最谨慎的态度,去面对叶婧,去下出下一步棋。
他将那个装着照片和便签纸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藏进西装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关于“新锐”数据疑点的报告,开始在空白处,快速键入他“刚刚发现”的、关于郑轩经手文件的“几处逻辑矛盾”和“时间疑点”,并“初步建议”对郑轩近期经手的所有文件、通讯及行踪进行“交叉核验”。同时,在报告末尾,他以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重点标注的方式,提及了“集团内部信息流转流程在特殊时期可能存在优化空间,建议回顾近期流程调整,排查潜在风险点”。
做完这一切,他保存文档,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红色座机,拨通了叶婧办公室的短号。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叶总,我是汪楠。关于‘新锐’数据疑点的核对,我有一些新的发现,可能……与您正在关心的事情有关。您现在方便听我汇报吗?”汪楠的声音,平稳,克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发现重要线索后的凝重。
听筒里,叶婧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她同样听不出情绪、却仿佛带着一丝无形压力的声音:
“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