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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知道姬钟离到来，也知道他所谓的受伤都是假装的，便连他悄悄摸进宫里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算病了，就算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皇帝也依然是皇帝，是这大金国的掌控者。
姬钟离定定的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他。
“你若想救婴宁，就要拿你的所有来换，你的身份地位和每一个铜板，拿走这株药材，你就会变成庶民，朕以后跟你毫无瓜葛，你也绝不能再入仕，只能一辈子做个山野村夫。”
皇帝一字一句的说完，波澜不惊的眼中闪现着微光，定定的看着他，想知道他怎么选。
而姬钟离疑惑道：“为什么要用婴宁的命来换？”
皇帝道：“有的人认为人命是最宝贵的，有的人则不是这样认为，这就要你自己决定了，你自己选，朕给你这个机会。”
姬钟离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就要伸出手去。
但是皇帝突然起身，拿了药盒，冷冷开口。
“朕知道这个抉择很艰难，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你先等在这里，等明日清晨，朕会让人来问答案，还有，你若不想被太子发现你根本没受伤，便老老实实留在这里。”
说罢，他便带着人走了。
而姬钟离想说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但皇帝却让他想清楚，便急匆匆走了。
出去后，皇帝便叫了阿大过来：“带齐人手，出发吧，今晚，必须成功。”
阿大应下来，很快离开。
姬钟离坐在大殿里，发现殿里还有给他准备的食物水以及恭桶等物件，可谓是一应俱全。
他想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大殿的门跟窗户都被锁好了，根本出不去。
不远处还有禁军把守，不给他出去的机会。
姬钟离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怪异，但又忍不住去想皇帝的条件。
皇帝想要什么，他很清楚，但是他不可能让皇帝如愿。
权势地位他可以不在乎，完全可以舍弃，但却不是现在。
这时候舍弃一切，等于把头放在别人的刀下，任人宰割。
而小丫头的命，却是永远都不可以舍弃的。
现在，这两样，他都必须留着。
但是，如果他这么说，皇帝必然会采取其他手段。
万一皇帝把最后一株紫杜柏也毁了，那小丫头的命可就彻底保不住了。
姬钟离这里想着该怎么应对，姜瑞卿那里也被一些事缠住了。
等到忙完，已经错过了出城的时间，姜瑞卿只好再留在城里，等明日出城去看看。
而在当天晚上，两队杀手进了庄子。
一队杀手有四五十人，都蒙着面，进来后先放火再杀人，手段残忍又凶狠。
姜婴宁闻到异味出来查看，发现外面已经是火光冲天。
姜瑞卿留下的护卫赶紧带着她离开，要把她先送出去。
她奇怪大哥跟姬钟离怎么都没回来，见了这个情景，不禁心中惊恐。
她一边咳嗽着，一边被人拉着往前跑。
院子里到处都是火光，照的人的脸跟染了血一般，看起来惊恐又骇然。
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有时候都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姜婴宁一边被拉着跑，一边喊着家中仆人都去躲起来，或者往村子跑。
这些杀手便是再猖狂，也不敢往下面村里去杀人，而且，他们也没必要追到村里去杀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仆人。
只是，这样的喊叫没有什么用，那些杀手不想留活口，见人就杀根本不给人机会。
姜婴宁被拉着跑到后院，已经是浑身无力，只觉得今天的事处处透着诡异。
姬钟离跟大哥那里该不会也遇到了难事，否则为何都没回来？
正在思索间，另一路人行动了。
他们隐藏在暗处，趁着他们从后门过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杀出来。
带头之人正是阿大，他穿着一身灰色夜行衣，隐藏在夜色中，好似鬼魅一般。
“郡主快跑。”
阿大的剑带着无尽的杀意直指姜婴宁的要害处，护卫赶紧把她推开，自己迎上去。
鲜血喷溅，阿大的剑刺穿一人，把侍卫甩开，毫不迟疑的再度攻击。
姜婴宁完全被笼罩在杀意中，看着这个冷血的杀手，竟找不到丝毫破绽，也不知该如何破局。
她被逼的连连后退，护卫被击杀了两个，才让她勉强躲开。
她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找地方躲避。
来的杀手全部身手了得，护卫们竟不是对手，全都被缠住，无暇分神。
姜婴宁看得心惊，在四处找地方躲藏。
可这后院空空荡荡，根本无处可躲，那后门没开，院墙又高，她就是想爬上墙逃跑都无计可施。
而阿大的剑也随之而来，眼看着就要扎进她的心口。
这时候，另一个人从暗处跑出来，拉着她躲开攻击，接着扛起她就跑。
姜婴宁吓得魂不附体，在这人背上拍打，想拿出银针自救。
但是这人小声道：“别动，是我。”
“十三？你要做什么，是皇帝让你们来杀我的？”
“之后再解释。”
后面阿大还在追击，十三发足全力，尽力狂奔而去。
……
姬钟离被关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才被皇帝放出来。
皇帝又过来，让人拿了饭食放在桌上，招呼他来吃。
姬钟离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
皇帝的动作很慢，好像吃饭这件事也很累很为难他。
皇城内的朝食也并不奢华，只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盘包子，做的倒是色香味俱全。
但皇帝吃起来却是有种难以下咽的痛苦感。
姬钟离知道这是他的身体原因造成的。
皇帝从喉咙到脏腑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便是喝水都犹如被尖刀刮过皮肉般痛苦难忍。
但就是这样难忍的痛苦，皇帝坚持了两年，还要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像平常人一般。
他早该死了，但却不甘心去死，因为他还没给司马家的江山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你的选择是什么？”皇帝放下碗筷，轻声问道。
姬钟离也放下碗筷，朗声道：“如果我选择权势地位，父皇会让我如何表达忠心？”
皇帝笑道：“你若是选了权势地位，那就毁了这株药材，我不让你亲手杀婴宁，给你们最后相处的时光。”
虽是很冷酷的话，他却是笑着说出来，对自己都如此狠心，对别人他更是没半分同情。
“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杀她？”
“因为她会毁了你，你对她感情太深，一个帝王不需要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姬钟离目光沉沉，对于这种观点，并不认同。
“若是我选婴宁呢？权势地位还有金银珠宝高床软卧，我统统不要，我只要她。”
他挑衅的看过来，对上皇帝的气场也丝毫不落于下风。
而皇帝目光冰冷的看了他两眼，接着便哈哈笑道：“你是知道了太子最近在做的事，想着等你救了婴宁，你再趁着太子起事的时候来清君侧，拿到你想要的宝座？”
他目光冷峻，仿若看透一切。
而姬钟离心中微沉，但也丝毫不惧的看过来，并没有否认这个想法。
“你这个想法很不错，也很聪明，朕很欣赏。”皇帝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欣慰。
但接着，他话锋一转：“只可惜，你还是太优柔寡断了。”
他猛然伸手，抓住桌上的玉盒就要摔。
姬钟离立刻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抢回玉盒。
他把盒子小心的抱在怀里，打开看了看，确定里面就是紫杜柏，那唯一的紫杜柏。
皇帝冷笑看他，满脸失望神色，接着嘲讽道：“朕早知道你做不了选择，所以便替你选了，年轻人，有时候总是需要被人推一把，才能明白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起身，步履缓慢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升起的朝阳，慨然道：“你若恨便恨，朕不在乎，但这大金国，你是一定要守好的。”
他说完模棱两可的话，便直接带人走了。
姬钟离抱着药盒，总觉得哪里不对，思索间，猛然想起一种可能。
他抱着盒子从大殿里冲出去，也顾不上被人发现，直奔宫门口。
但是还没跑出去，就遇到了荣王。
“二爷，你怎在此？”
荣王也是一脸狐疑：“我也不知，不过皇兄让我来送你出宫，还说别被人发现了，你这就跟我走吧。”
姬钟离也正着急，便跟着荣王安排的轿辇往外走。
出了宫门，他说要出城，荣王问他去哪儿，一边给安排车马。
姬钟离来不及解释，骑着快马就往城外去，在城门口又遇到了一样要出城的姜瑞卿。
“快回去，婴宁可能出事了。”
姜瑞卿心中一跳，快马加鞭跟他一块往庄子上赶。
荣王见二人急匆匆，又想着他们神色不对，一样跟了过去。
他们快马加鞭，很快便接近了庄子，远远的看去，便见到那边一片狼藉。
原本的青砖瓦房和优雅景致完全被废墟替代，还有人在往外抬着烧焦的尸首。
姜瑞卿跟姬钟离对视一眼，冲了过去。
庄子外密密麻麻摆着尸首，排了几排，看起来跟那炼狱一般。
抬尸首的是附近村民，看到他们过来，吓了一跳。
姬钟离急匆匆看过几个尸首，见都是熟悉的人，更加急切，抓了一人来问：“发生什么事？这里的人呢？”
村民被他阴森脸庞吓的魂不附体，哆哆嗦嗦道：“全，全都被杀了。”
全部？
被杀了？
“你做不了选择，朕便替你选择，你要恨便恨吧。”
皇帝，到底是杀了婴宁，为了他，杀了婴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