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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来说——」迪奥普法官问,「您将如何监管她?」
「她会被送到白塔。」我说,「在那里服刑——终身监禁,不得假释。这和之前的判决一致。」
「但区别在于——」
「她现在是我的眷属。她无法违背我的命令。所以我可以确保,她不会逃脱,不会再犯,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这比把她关在表世界的任何监狱里都更安全。」
彼得罗娃法官摇了摇头。
「这不是正义。」她说,「这是——这是一种扭曲的丶以暴力为基础的控制关系。」
「您把一个罪犯转化成了您的私人财产,然后声称这是『监管』?」
「不。」我说,「我把一个濒死的人转化成了吸血鬼,让她活下来,然后承担起确保她不再伤害他人的责任。」
「您可以称之为『扭曲』,可以称之为『暴力』,可以称之为任何您想用的词。」
「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
「最好?」彼得罗娃的音量提起来,「您剥夺了一个人的自由意志,然后称之为『最好』?」
「是。」我看着她,「因为另一个选项是让她死。」
「也许死亡更仁慈。」
「那不是您能决定的。」
彼得罗娃颓然坐下,没能再说出话来。
迪奥普法官敲了敲桌面。
「本庭需要休庭商议。」他说,「鉴于案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况,我们需要时间讨论如何处理。」
他看向我。
「猩红女士,在我们做出决定之前,温特哈尔特小姐将暂时由您监管。但您不得离开海牙。」
「明白。」
「法警,带温特哈尔特小姐——」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该用什么词。
「——带她去法院的医疗室。进行全面检查。」
「是,法官阁下。」
两名法警走过来,一左一右搀扶起莉赛尔。
她的双腿还很虚弱,几乎站不稳。
她转头看向我。
「您——您会来吗?」
声音里有某种介于恐惧和依赖间的情绪。
「会。」我说。
法警们带着她走出了法庭。
迪奥普法官站了起来。
「休庭。」
法槌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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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莱顿大学医学中心派来的急救医疗团队,用尽了他们所有的知识,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我们不知道我们在看什么。」
主治医生是一个叫范?德?韦尔德的荷兰男人,五十多岁,白发,眼神里有一种被现实击打之后特有的茫然。
他站在临时会诊室里,面对着包括迪奥普法官丶穆尼奥斯,以及两名UNOPA的医疗顾问在内的一屋子人,把他拿到的所有数据推到桌面中央。
「血液检测——」他指着报告,「血液成分异常,但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们『异常在哪里』,因为我们没有参照组。我从来没有见过吸血鬼。我不知道吸血鬼的血液应该是什么样的。」
「X光——三处贯穿伤,弹道清晰可见,但伤口已经闭合,没有感染,没有异物残留,没有气胸。我找不到她应该活下来的理由。但她活着。」
「神经功能——正常。认知——正常。反应——正常,甚至高于正常。」
「体温——」他停了一下,「摄氏十七度。与室温相同。」
「脉搏——」
「我们检测到脉搏。但频率是每分钟十二次。人类的正常范围是六十到一百次。一个休克后的成年人的脉搏绝对不会是十二次。」
「视网膜——」
他推过来一张眼科检测的图像。
「正常人眼的视网膜是橘红,或者红褐色的,她的——」
图像上,莉赛尔的视网膜是深红色,几乎是黑色,带着金属光泽,像是用朱砂在绢帛上落笔后晾乾的颜色。
「血液中没有检测到任何已知病原体。没有病毒,没有细菌,没有寄生虫。」
「我没有办法给你们一份正常的医疗报告。」范?德?韦尔德说,语气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因为所有的指标都告诉我:她不应该活着,但她活着。所有的指标都告诉我:她是人类,但她不是人类。」
「结论就是这样——全部都是问题,没有一个是答案。」
迪奥普法官把那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最后把它扣在桌面上。
「范?德?韦尔德医生。」他说,「您的建议是什么?」
「转移到我们中心的加护病房。」范?德?韦尔德毫不犹豫,「这里的医疗室根本不具备处理这种——这种情况的条件。她的体徵超出了我的学识范围,我需要更完整的影像设备,需要连续的血液动力学监测,需要——说实话,我需要时间。」
「很多时间。」
迪奥普法官转向穆尼奥斯和马库斯。
「检辩双方有无异议?」
两边都摇了摇头。马库斯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了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的努力,只是机械地记录着一切。
「那么,本庭批准将被告——」迪奥普法官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将温特哈尔特小姐转移至莱顿大学医学中心,继续接受医学诊疗。」
「关于安保安排——」
他看向法庭一侧的UNOPA联络官。那个人胸前佩戴着联合国的挂牌,自从扬?诺瓦克开枪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法官阁下。」联络官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UNOPA可以提供——」
「不。」迪奥普法官打断他。
联络官愣了一下。
「法官阁下?」
「开枪的人是UNOPA借调的士兵。」迪奥普法官刻意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UNOPA的安保体系下通过了身份审查,持有UNOPA签发的临时通行证,带着一把在UNOPA管理下的制式武器走进了我的法庭。」
联络官的脸白了一层。
「在事实查明之前,我不认为将被告的安全继续托付给UNOPA是恰当的。」
他转向书记官。
「联络荷兰皇家宪兵队。请他们派遣一支特勤组前往莱顿大学医学中心,全权负责温特哈尔特小姐的安全保障。二十四小时轮班,所有人员名单须经法院审核。」
「是,法官阁下。」
UNOPA联络官大概想说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抗议——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在这个时刻,在这间法庭里,没有人有立场为UNOPA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