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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营地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岳绮罗起的比谁都早。
她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湖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身后帐篷里传来动静，她才转过身，开始指挥汪家的人收拾东西。
“帐篷收了，装备清点好，别落下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
“那几辆车检查一下油和水，半小时后出发。”
汪家的人执行力很强，岳绮罗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拆帐篷的拆帐篷，装箱的装箱，加油的加油，整个营地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岳绮尘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看到他姐已经站在那儿指挥全局了，打了个哈欠，走过去。
“姐，你这么早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睡得跟猪似的。”
岳绮罗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理了理翘起来的头发。
“去洗把脸，吃点东西，待会儿就出发了。”
“哦。”
岳绮尘乖乖去洗漱了。
等他洗完脸回来，精神了不少，看到汪家人正把一个个大箱子往车上搬，其中有一个箱子特别大，用黑色的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被四个人合力抬上车。
他好奇地问。
“姐，那是什么？”
岳绮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答道。
“从古楼里带出来的东西。”
岳绮尘“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清楚，那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昨天在四楼收走的那具尸体。
他姐说要复活张显宗，那这具身体就是给张显宗准备的容器。
一想到张显宗，岳绮尘的心情就有点复杂。
他没见过张显宗本人，但从他姐的描述里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他姐活了那么多年，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屈指可数，张显宗算是一个。
如果能把张显宗复活，他姐应该会很开心吧。
想到这里，岳绮尘也就不再多想了，只要他姐高兴，怎么都行。
营地的另一边，吴邪正在跟吴二白告别。
吴二白昨晚被松了绑之后，就一直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地待到天亮。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也乱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然深沉，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井水。
吴邪走到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二叔。”
吴二白抬起头，看着吴邪。
他的目光在吴邪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子。
“你要跟他们一起走？”
吴二白问。
吴邪点了点头。
吴二白沉默了几秒，又问。
“不回家了？”
“家？”
吴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二叔，那个家，还是我的家吗？”
吴二白没有说话。
吴邪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在我身上做了很多事，十一仓里的那些东西，我都看到了，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我不想再当你们的棋子了。”
“我没有把你当棋子。”
吴二白说，声音有些沙哑。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吴邪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二叔，我叫你一声二叔，是因为你确实是我二叔，从小到大，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但以后的路，我想自己走。”
他顿了顿，又说。
“你们想做什么，我管不了，也不打算管，但别指望我再帮你们了。”
吴二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吴邪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二叔，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张日山接了铁笺了。”
吴二白愣了一下。
“什么？”
“张日山在七楼接了铁笺，当了张家的新族长。”
吴邪说。
“从今以后，他的名字就叫张起灵了。”
吴二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突然了。
张日山接了铁笺？当了张家的新族长？改名张起灵？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家的权力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起灵，那个真正的张起灵，把族长的位置让出去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二白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试图分析这个消息背后的含义。
但吴邪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震惊。
“还有一件事。”
吴邪说。
“霍老太太死了。”
“什么？！”
“死在七楼，被门后的火烧死的，烧成了焦炭。”
吴邪的语气很平淡。
“如果你想去给她收尸的话，可以去，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下去，楼里的机关虽然被破坏了不少，但还有些残余，贸然进去可能会有危险。”
吴二白整个人僵在了石头上。
霍仙姑死了。
张日山当了族长。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意味着九门的格局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霍家失去了主心骨，张家换了新掌门，吴家，吴家也失去了他精心布置的那颗棋子。
他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了。
吴邪看着他二叔的表情变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释然，也有一点点报复般的快感。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说了一句。
“二叔，你保重吧。”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岳绮罗的车队。
王胖子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他了，看到他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聊完了？”
“聊完了。”
“没事吧？”
“没事。”
吴邪笑了笑。
“就是感觉，轻松多了。”
王胖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太多，大家都懂。
岳绮罗看到人都到齐了，挥了挥手。
“上车，出发。”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湖边的小路向外驶去。
吴邪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吴二白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二十多年的重量，一次性吐干净了。
车队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在一处小镇外停了下来。
岳绮罗让大家原地休整，顺便吃个午饭。
岳绮尘端着一碗泡面，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地吃着。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像是一只认真进食的小猫。
黑瞎子蹲在他旁边，也在吃泡面，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小绮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黑瞎子问。
岳绮尘吸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我姐说要去哪儿就去哪儿呗。”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岳绮尘想了想，咽下嘴里的面，说。
“我之前在十一仓的时候，里面不是提到了一个地方，叫雷城。”
“雷城，怎么你真打算去看看？”
黑瞎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是说那里可以和神明沟通，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岳绮尘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觉得很酷吗？跟神明说话诶。”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知道啊。”
岳绮尘说。
“但越危险的地方越有趣嘛。”
黑瞎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远处的车里，岳绮罗透过车窗看到自己弟弟跟黑瞎子聊得热火朝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她正在研究那具从古楼里带出来的尸体。
尸体被安置在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里，车厢内温度控制得很低，像是一个小型的冷藏室。
岳绮罗坐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着尸体的每一个细节。
保存得确实很好。
几百年的时间，对这具身体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损害。
如果要把张显宗的灵魂注入这具身体，成功的概率应该很高。
但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首先，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不能被外界打扰。
其次，她需要一些材料和法器来辅助灵魂的转移。
最后，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灵魂转移对天时地利的要求很高，不能在阳气太重或者阴气太盛的时候进行，否则很容易出岔子。
“姐。”
岳绮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到岳绮尘端着一碗泡面站在车厢门口。
“姐，你还没吃饭呢。”
岳绮尘把泡面递过来。
“先吃点东西吧，别忙了。”
岳绮罗接过泡面，看了一眼。
“知道了，你先去吃吧。”
岳绮尘没有走，而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那具尸体，问。
“姐，这就是你给张显宗准备的身体？”
“嗯。”
“长得确实挺像他的。”
“你也觉得像？”
“像。”
岳绮尘点头。
“眉眼和轮廓都很像，我差点以为他就是张显宗本人。”
岳绮罗说。
“这也是我选他的原因之一，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越高，复活的成功率就越大。”
“那你有把握吗？”
岳绮罗低头看着那具尸体，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七成。”
“七成？”
岳绮尘皱了皱眉。
“那不高啊。”
“对我来说，已经很高了。”
岳绮罗说。
“灵魂转移这种事，本就是在逆天而行，能有七成的把握，已经是极限了。”
岳绮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他姐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她说有七成把握，那应该就是真的有七成把握。
“对了，姐。”
岳绮尘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之前和他们一起还去过一趟秦岭，在那里有一棵青铜神树。”
“青铜树？”
“嗯。”
岳绮尘点头。
“那棵青铜树可以实现人的愿望，制造出你想要的东西，我当时看到的时候觉得挺扯的，但后来遇到了张海侠，他就是从青铜树上被复制出来的人。”
“而且他的灵魂也是我帮忙转移的，特别顺利，只不过因为是复制体的话，可能也会有副作用，而且时间应该不会很长。”
岳绮罗的眉头挑了一下。
“复制？”
“对。”
岳绮尘说。
“那边那个张海侠其实不是真人，他是被青铜树根据张海楼的愿望制造出来的复制体，只不过我把他的灵魂放进了那个复制体的身体内所以他就拥有自己的灵魂，跟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岳绮罗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棵青铜树，那它的价值将不可估量。
能够根据愿望制造出真实的物体甚至生命，这种能力，已经接近于造物主的领域了。
“那个青铜树，在什么地方？”
她问。
“秦岭。”
岳绮尘说。
岳绮罗点了点头。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可以去看看。”
“姐也感兴趣？”
“有点。”
岳绮罗说。
“如果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东西，不去见识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岳绮尘笑了。
“我就知道姐会感兴趣。”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我先去吃了，姐你也快点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
岳绮尘跳下车，朝他姐挥了挥手，然后跑回人群中去了。
岳绮罗看着自己弟弟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青铜树。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