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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光总是那么的煎熬。
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熬得人心焦肝颤。
阮秀莹哪里坐得住？
她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来回转圈，脚步又急又乱。
苏穆安跟她一样焦虑，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攥紧了双手，手背上青筋道道暴起。
马玉玲和苏建国也被这动静惊醒了，互相搀扶着走进来。
却谁也不敢说什么。
只静静等在一边，揪心的大气都不敢喘。
“都怪我，一定是晌午我看天热，在院子里给他洗澡着凉了。”
“亦辰要是有啥三长两短的，我，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阮秀莹低声啜泣着，眼泪跟决了堤似得，怎么都擦不干。
说着，身子一软就要往下倒。
“别瞎说！”
苏穆安一把捞住她，用力到指节发白，“有阿梨在呢，她肯定有办法，咱们亦辰肯定没事！”
虽然这话像是在安慰妻子，其实更是在给自己打气。
之前苏亦辰也生病发烧过。
却从来没像这次烧的那么厉害！
时间慢得像蜗牛爬。
熬到凌晨两点多，苏青梨终于长舒一口气。
“烧退了！摸上去不烫手了，呼吸也平顺了，睡踏实了。”
“不过今晚不能大意，得有人轮换着守着，怕后半夜再烧起来。”
她话音还没落，阮秀莹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进过去。
去昏暗的灯光下，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悠长。
小脸蛋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不少，显露出一点平日的白皙。
之前那吓人的抽搐，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秀莹提在嗓子眼那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脱力似得，扑通跪趴在床边。
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触碰儿子的额头。
果然！
那吓人的滚烫消失了，只剩下孩子熟睡时温温的热度。
巨大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把脸深深埋进孩子枕边，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无声呜咽着。
苏青梨跟着走进来，｜“嫂子，亦臣已经没事了，别担心了。”
“嗯。”
阮秀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青梨，“谢谢，谢谢你阿梨，幸好你在。”
苏青梨赶紧把她扶起来，自己也累得够呛。
“嫂子，快起来，地上凉。”
“孩子生病是常事，谁也防不住，你别老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她扶着阮秀莹站好，目光转向一旁的苏穆安，“不过，大哥，嫂子，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亦辰这回是高热惊厥，虽然很多小孩儿都会经历，看着过去了就没事，但万一处理不及时，或者在高热地区缺医少药，是真有生命危险！”
“要是烧坏脑子或者引发别的毛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这话，像一把冰冷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阮秀莹的心坎上！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眼前瞬间闪过在大西北那些年的画面。
去年冬天，隔壁老张家的小子，可不就是半夜发高烧吗？
结果送到几十里外的公社卫生院，天都亮了，人已经烧迷糊了。
后来就听说烧成了脑膜炎！
现在那孩子，走路歪歪斜斜，说话也含混不清。
当时她抱着才一岁多的苏亦辰，听着隔壁张嫂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怕感，此刻无比清晰地再次涌了上来。
戈壁上凛冽的寒风，看病时那望不到头的土路，卫生院简陋得只有几样药的柜子，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我……我明天就把火车票退了！”
“不走了！”
阮秀莹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
阮秀莹转过身，目光扫过马玉玲和苏建国担忧的脸，最后落在丈夫苏穆安写满错愕的脸上。
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不回了，留在这儿。”
“苏穆安，你说的没错，那儿是我的根，有我最爱的蓝天和自由。”
“可是我想明白了，那儿再好，它也是苦寒之地！冬天冷得骨头缝都疼，夏天干得冒烟儿！”
“最要命的是，看病难！上学也难！缺医少药，好大夫都留不住！学校也破烂的不成样子！”
“我已经想明白了，亦辰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不能他发个烧，感个冒都要靠你骑马驮着他到处找赤脚大夫！”
“也不能让他像你一样，明明那么爱看书，脑子那么好使，念到高中就没地方接着念了！凭什么咱们的孩子要受这个罪？”
苏穆安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想说什么，“秀莹……”
“你听我说完！”
阮秀莹猛地打断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说让我选，选我喜欢的地方。”
“那我现在就选！我选这儿！为了亦辰能健健康康长大，为了他能有书念、有出息！”
“也为了你，不用再为了我们娘俩在风沙里拼命！”
“更为了爸妈，老有所依，不再孤单！”
说着，她转向旁边早已泪流满面的公婆，深深地弯下腰，“爸，妈！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儿扎根了！给您二老添累赘了！”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啊！”
“你能留下，是我们苏家烧了高香啊！”
马玉玲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滚滚淌下来。
她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阮秀莹搂在怀里，枯瘦的手拍着她的背，“说啥累赘，说啥添麻烦？妈跟你爸，做梦都盼着你们能住下！”
“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块儿，比啥都强！比啥都强啊！”
苏建国站在一旁，此刻也是眼圈通红，鼻翼翕动。
他重重地拍在儿子苏穆安的肩膀上，那力道带着欣慰，也带着尘埃落定的踏实。
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小子！听见你媳妇儿说的没？”
“以后啊，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再也不分开了！好！”
苏青梨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此刻也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她感觉身体里那根一直绷得紧紧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松了下来。
看，你只管往前走，命运自有它的安排。
如果不是苏亦辰这场突发高热，嫂子阮秀莹也不会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毕竟，谁愿意离开生养自己的故乡呢？
以后，她要提醒大哥，要加倍的对大嫂好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