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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沈霏虞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个认知带给她的冲击力实在是过于巨大，以至于她说话时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脚下踉跄地奔向来人，抓着他的衣服，看着他幽深如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求证道：“是你吗？”
“你所指的那个人是谁？”
他轻笑着推开她，淡淡地道：“你身为太子妃，却在山野间跟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拉拉扯扯，也不怕传出去毁了你的声誉吗？”
“你不是他？”
记忆中的他，不会有这样温柔的笑意，他的语气从来都是带着讥诮，而眼底也总藏着一抹戏谑。然眼前的人，似乎总有哪个地方与自己的想象相悖。
他再度笑了，一边往房屋里走去，一边道：“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便好了。”
沈霏虞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随着他一起进屋，看着他熟练地生火。
“午餐吃溪涧鱼吧，这可是我捞了很久才捞到的，肉质鲜美，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他将方才提着的编织袋打开，从里面倒出两尾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回头看见沈霏虞依然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禁笑道：“就吃了几个果子，你不饿吗？”
沈霏虞反应过来，忙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果真冰雪聪明。”
他赞叹道，伸手指了指屋子外面，道：“看见那棵大树没，底下有一种很矮叶片很小的草，你去摘些回来。那可是香料，有了它，等下鱼的香味才会更加浓烈。”
“好，我这就去。”
沈霏虞微笑着走了出去，找到方才他所指的那棵树，弯下腰开始摘起香叶来。回来时，看见他眼底的一抹奇异。沈霏虞知道他的惊异从何而来，因而笑着解释道：“既然已经出了宫，那么我自然就不再是养尊处优的太子妃了。这些小事情，我自然可以帮衬着做，否则的话，不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了吗。”
“脱去了太子妃的外衣，在这深山当中，你真的习惯吗？”
沈霏虞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悲凉，道：“太子妃的外衣我从来就没有看重过。”
她看重的是人，她舍不下的是心，而绝非一个太子妃的名讳。
“我叫杨修。”顿了顿，又解释道：“但是并不是我把你从深宫带出来的。”
“我已然猜到了，不过，你跟他有些相似。”沈霏虞想起自己方才看到他的第一眼，还以为他就是他。
杨修笑了笑，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有些相似，可能是因为我内心太崇拜于他，总想着能成为他那样的人，所以在不知不觉当中便总模仿着他。模仿他说话，模仿他微笑，模仿他的一切。以至于现在我想做回自己，也是不能够了。所以，你刚才见我，才会以为我是他，其实不过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当中又在模仿他了。”
“人生的确是如此，很多事情，踏上了就回不了头了。不过好在你模仿他也不算是什么坏事，而且我倒瞅着你的性格要比他好。”沈霏虞抿了抿嘴笑道。
杨修立马高兴地笑了起来，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沈霏虞点了点头，见杨修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又将香叶跟一堆沈霏虞不认识的东西塞到鱼肚子里，不由出声问道：“这鱼要怎么做呀？”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做我最拿手的烤鱼给你吃比较好。不过……”
杨修带了丝歉意看向沈霏虞道：“不过要再麻烦你帮我做件事，你能不能替我去拾点木柴过来？”
沈霏虞见杨修面带歉意，原本还以为他要指派多么艰巨的任务给自己去做，此刻见他说不出来，不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以后再让我做这些事情，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便好，没必要觉得好像对不起我似的。好了，你继续弄鱼吧，我去拾木柴回来。”
杨修看着沈霏虞姿态优美地起身往外走去，目光中不由流露出赞赏。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主人为何能对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了。
换做是他，他也会喜欢她。
当然，杨修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沈霏虞绝对是他所不能宵想的。
他低下头去快速地整理着手中的鱼，抹盐擦香料打隐刀。
等沈霏虞回来的时候，杨修已经将鱼架在了树枝上烤了起来。
沈霏虞看着自己手里抱着的木柴不由有些懊恼，“我是不是耽误了太长时间了？”
“不会呀，我担心你饿坏了，正好家里还剩下一点木柴，所以我就先烤上了。你回来得可真快，而且居然捡了这么多，这办事的效率可真高。”杨修笑着从沈霏虞手里接过木柴放下，拿出一条木板凳递给沈霏虞道：“来，坐下歇歇吧。”
沈霏虞接过道了声谢，便坐在一旁看着杨修时不时地往里面加木柴，或者是将鱼翻面，心里暗暗赞叹道真是个居家的好男人。
烤鱼已经开始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山林间鸟儿鸣啼的声音那么清脆动听。
可是，在这样幽静的环境当中，沈霏虞却很没骨气地又想起了那个足以让自己心痛得死去的人。
她好恨自己，已经被他伤得那样了，为什么还是无法放下他。
她甚至在心里恨恨地想着，她在这边孤苦伶仃，指不定他还怀中搂着他的蓉儿姑娘，在床榻上翻云覆雨呢。
“顾子宜，你怎么了？”
耳边突然传来杨修的声音，沈霏虞愣了愣，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不解地看向杨修，“谁是顾子宜啊？”
“你不知道？”
杨修笑了笑道：“他说的，子宜是你的乳名。”
乳名？
沈霏虞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梦，梦中，那一袭白色衣裳的女子，也是这样呼唤自己的。
她在梦中，语调悲凉地说：“子宜，娘亲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的。”
后来，皇上说她叫顾杏蓝时，她心中还疑惑那个梦。如今想来，一切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