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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玄月霜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灰土之上。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冲破喉咙,破碎嘶哑,撕心裂肺。滚烫的泪水决堤滚落,狠狠砸入荒芜尘土,转瞬便被死寂天地吸干,不留半点痕迹。
词起白僵立原地,身形挺拔如旧,却浑身紧绷到极致。
素来沉稳冷峻、杀伐淡然的他,眼眶瞬间赤红滚烫,狰狞的血丝密密麻麻爬满眼白,触目惊心。他定定望着满目狼藉的血色痕迹,心口像是被千斤寒石死死压住,窒息般的钝痛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快步上前,弯腰俯身,双臂骤然发力,将浑身颤抖、几近瘫软的玄月霜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偏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护在心底。
下颌死死绷紧,牙关紧咬到发颤,隐隐发出咯吱的闷响。满腔的惶恐、悲痛、绝望与不忍,尽数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堵在喉头,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怀中爱人哭声破碎哽咽,痛彻心扉。
词起白默默紧拥着她,手臂不断收紧,骨节泛白、青筋绷起。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片最深、最浓的暗红血痕,澄澈眼底彻底被赤红浸染,翻涌着滔天血色与隐忍的癫狂。
所有不敢深究的揣测、不愿相信的残酷真相,此刻都如冰冷利刃,狠狠扎进二人心底。
有些结局太过残忍,哪怕近在眼前,他们依旧不敢轻易开口、不敢坦然承认。
就在二人深陷悲恸、心神几近崩碎之际,虚空深处,陡然传来孔圣清稳的声线,骤然撕碎漫天死寂。
“静心。”
短短二字,不疾不徐,不带磅礴威势,却裹挟着圣道独有的安定力量,穿透破碎紊乱的空间,稳稳落进二人纷乱欲裂的心神之中。
玄月霜哽咽骤然卡顿,撕心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泪眼婆娑,满目茫然地抬首,凌乱泪痕爬满苍白脸颊,怔怔望向幽深空寂的四方。
词起白亦是浑身一震,猛地抬眸扫视周遭,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滞,死死捕捉着那道来之不易的声响。
孔圣的声音自虚空深处缓缓漫来,平静笃定,字字千斤:“你们的孩子,应当无事。”
一语落地,宛若绝境逢春的微光,瞬间撬动满场沉郁。
玄月霜单薄的身躯剧烈一颤,死死攥紧词起白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深陷皮肉,几乎要嵌进筋骨之中,颤抖着哑声追问:“圣人……此话当真?何以佐证?”
“吾与天道雏形,尚存一缕冥冥羁绊,未曾断绝。”
孔圣的声音穿透层层破败虚空,清晰入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方才溯源感知,我于那缕微弱羁绊之中,捕捉到了词宋的本源气息。气息虽淡、飘忽不定,却真切存在,绝非虚妄错觉。”
玄月霜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滚烫的泪水依旧络绎不绝地滚落,可眼底死寂的灰暗已然褪去几分。她死死凝望着茫茫空无,像是攥住了乱世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肯放过分毫讯息。
“依吾推断,”孔圣继续缓缓道来,语气笃定,逻辑明晰,“词宋此战直面归墟本源,鏖战绝境之时,大概率与隐匿的天道雏形产生了深度交融。正因如此,他的本源印记,尽数留存于天道雏形之内。”
“天道有灵,雏形承诸天气运、载万古生机,既纳他气息、融他神魂,便会自发护持其本源,保他性命无虞。”
词起白闭目凝神,沉沉吐出一口郁结浊气。胸腔中那块压得他窒息的寒冰巨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入一缕微光。他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那……犬子此刻身在何处?”
“无从探查。”
孔圣答得坦荡直白,不掩局限:“残存感应太过微弱,仅能辨其存续、识其无恙,却无法溯源定位、窥探行踪。他当下所处之地,依旧成谜。”
“可这些血……遍地皆是他的精血!”玄月霜望着满目斑驳的暗红血痕,心底的焦灼与后怕翻涌不息,含泪颤声追问,“惨烈至此,他怎会无碍?”
“此战必然伤势极重,九死一生。”
孔圣并未刻意宽慰、粉饰太平,言辞诚恳直白,坦然道破凶险:“但重伤垂死,绝非陨落消亡。你二人细观此地,整片归墟战场唯有逸散的血气、枯竭的生机,却无神魂溃散、本源湮灭的陨落之兆。”
“这,便是他活下来的最好佐证。”
词起白缓缓阖目,又骤然睁开。眼底翻涌的滔天血色戾气、沉郁绝望尽数褪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缓缓松弛,压在心口的万钧绝望,终于被一缕细碎却无比坚韧的希望,悄然撬动。
怀中玄月霜的颤抖,也不再是全然崩溃的沉沦,而是极致忐忑、渴求确认的紧绷,身心皆在绝境之中死死攀附着那一线生机。
“如此说来……”
词起白喉结重重滚动,艰涩出声,“他已然脱身此界,不在仙界之中?”
“正是。”
孔圣的声线里,透出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释然,萦绕虚空:“气息溯源,游离于诸天仙界之外。归墟终战,是仙庭赢了。那寂灭万物的归墟本源,终究未能吞噬此方天地、覆灭诸天。”
荒芜长风依旧呜咽呼啸,卷着满地血腥尘埃,掠过满目疮痍的破败大地,寒意依旧刺骨,战场依旧萧瑟。
可伫立此地的二人,沉坠的心境已然悄然逆转。
方才那令人窒息、濒临毁灭的死寂悲恸,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般复杂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虚惊一场的庆幸,是牵挂未歇的担忧,更是绝境逢生的滚烫希冀。
玄月霜泪水依旧不止,却不再是绝望覆灭的悲鸣。她死死攥紧词起白的衣襟,指节绷得泛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字字坚定、无比珍重:“活着就好……只要他还活着,便足够了。”
词起白手臂骤然收紧,将怀中妻子牢牢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微凉的发顶,目光穿透纵横交错的虚空裂隙,望向茫茫未知的远方。
活着。
简简单单二字,于此刻的他们而言,重逾诸天、胜却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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