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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方晓东神情很是严肃，“你最近这段时间就负责招聘资深老裁缝吧，待遇往高了开，底薪每月二百元以上，具体什么岗位，奖金另算。要是外地人愿意来，家属的工作、住处，咱们全权安排妥当。”
“什么？”柳眉大吃一惊，这待遇，可太厉害了，甚至连市长的收入都没有那么高！
“二百底薪？你确定？”柳眉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声音都有些颤抖。
“确定，你可以通过报纸登发招聘信息，让汪倩这里配合你对前来应聘的人员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就安排车辆送去金陵市佐迪丹工厂。”
方晓东无比笃定，眼神灼灼。
“呵呵，柳眉，好好干，你的底薪暂时定在八百块！奖金另外计算！”
柳眉瞬间石化，这待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力。
方晓东又转向汪倩：
“汪秘书，你抓紧时间，把我的想法和陈总汇报一下，如果她有时间来内地，那就约在金陵见面吧。”
“好的，方领导，陈总还说想去你学校参观一下呢，呵呵。”
“行，你俩最近好好合计一下登报招聘的事情，费用从佐迪丹的投资款里出，我很久没回父母家了，我先回去。”
方晓东安排好两人的工作后起身告辞，留下还在惊愕的柳眉和捂着嘴嬉笑的汪倩扬长而去。
……
自从霜霜她们在金陵遇袭后方晓东就让父母住回了老房子，还让他们把两条小狗带回去养，这里人多眼杂，会安全一些。
踏进家门时，暮色已沉。院里的老槐树依旧青翠。
小青最先听见动静，从外院的墙角呼地窜起来，带着奶油，摇着尾巴扑上来，围着他直打转，湿漉漉的鼻子往他手心里拱。
"行了行了，别闹。"方晓东蹲下身，挨个揉了揉狗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老妈家门口的门廊亮着灯，煤球炉上热气腾腾，混着葱姜爆香的焦香味，整条大院里都能闻见。
殷秋月正炒着菜，锅铲叮当响，嘴里还哼着锡剧《珍珠塔》的调子，唱得荒腔走调，却自得其乐。
"妈，我回来了。"
殷秋月锅铲一顿，抬起头，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老二？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你爸还在后院下棋呢！"
"出差，顺便回来看看你们。"方晓东往门槛上一坐，闻着那股熟悉的烟火气，连日来的疲惫像被温水泡开了，一点点散尽，"老妈，炒的什么？"
"韭菜炒鸡蛋，桌上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殷秋月麻利地翻了两下锅，"姜婆婆和霜霜怎么样了？"
"霜霜已经出院了，婆婆还得养一阵子，霜霜和护工一起照顾着姜婆婆。"方晓东没说太多，怕母亲担心，从日本那边请了专家会过来的事，他没有提。
殷秋月松了口气，又絮絮叨叨地说起家里的事：后院老钱棋艺见长，总缠着你爸下棋；你姐单位又发了十斤苹果；小青莲会背唐诗了，昨天还说要在电话里给你背一首呢......
方晓东就靠在门框上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像一张绵密的网，把他从刀光剑影的厮杀里捞出来，稳稳当当地兜着。
"爸呢？还在下棋？"
"后院呢，跟老钱下棋。你去喊他，晚饭马上好。"
方晓东穿过后廊，往后院走。
后院中，老钱家门口支着一张矮桌，方贤正跟钱爱国对弈。棋盘上车马交错，两个人眉头紧锁，谁都不说话，只有落子的脆响和茶缸里飘出的热气。
"爸，吃饭了。"
方贤抬起头，看见儿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上课？"
"今天请假了，来市里办点事。"
方贤没再多问，把棋子一推："老钱，今天先到这儿，明天继续。"
钱爱国不乐意了："哎哎哎，你这人，好不容易眼瞅着我要赢一盘了，你就跑？"
"你能赢？再让你一只马，你也得认输。"方贤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冲儿子一扬下巴，"走，吃饭。"
望着满脸错愕又不服输的钱叔，方晓东笑着露出了大白牙。
饭桌上，殷秋月把菜全端了上来。糖醋排骨、韭菜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榨菜肉丝汤。菜不多，但都是方晓东爱吃的。
"你姐和姐夫他们住方院，不回来吃。"殷秋月一边盛饭一边念叨，"家里就剩我们仨，你多吃点。"
方晓东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不是大饭店的味道，就是小时候的味道，老妈做了二十年的味道。
"好吃。"
"那当然，你妈的手艺，方圆十里找不出第二个。"殷秋月很是得意，又往儿子碗里夹了两块。
方贤倒了杯黄酒，抿了一口，忽然开口："金陵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方晓东筷子顿了顿。
他知道父亲问的不是学校，不是工厂，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是姚国平、袁鹏，还有那个躲在燕京的钱楚军的事。
"差不多了。"他夹了筷子青菜，语气平淡，"还差一个，跑了，燕京的老领导插手了，后面不会折腾了。"
方贤沉默了片刻，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自己小心，咱是老百姓。"
就这几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责备，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
方晓东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
方贤的鬓角已经有了少许白发，额头的皱纹也比前两年深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股习武之人特有的硬气。
"知道了，爸。"
殷秋月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知道这爷俩的脾气，也不追问，只是又往方晓东碗里夹了几块鸡蛋：
"吃饭吃饭，聊什么呢，神秘兮兮的。"
吃完晚饭，方晓东抢着洗了碗。殷秋月拗不过他，只好蹲在井边递碗筷，嘴里还念叨着：
"老二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要和小雪先把婚结了？早点生，我和你爸早点退休去帮你带孩子。"
“呵呵，瞧把你急的，小雪还没毕业呢，再说了，你退啥休？怎么着也混个正科当当再退休嘛。”
“正科？”殷秋月愣了愣，“街道主任我来当啊？”
“可不，你才46岁呢，肯定有机会呢。”
方晓东很是笃定，他的老妈，必须被提拔！
殷秋月笑了，也不催着要抱孙子了，街道主任，蛮好的......
洗完碗，方晓东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
头顶是稀疏的星空，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婆娑摇曳。
小青趴在他脚边，脑袋搭在他鞋面上，呼噜呼噜地打着盹。奶油在不远处追着飘下来的落叶，一蹦一跳的。
方贤也搬了把椅子出来，递给他一根烟。
父子俩就这么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学校里的生活，聊大姐的工作，聊姐夫的生意，聊巷口那家馄饨店换了老板，味道不如从前了。
谁都没提金陵的事。
仿佛那些刀光剑影、生死搏杀，都跟这个安静的小院毫无关系。
方晓东知道，这是父亲用自己的方式在慰藉他。不追问，不责备，只在需要的时候，用最简短的话告诉他：家里都好，你尽管去闯。
夜深了，殷秋月在屋里喊他们睡觉。
方晓东掐灭烟头，站起身。
"爸，明天一早我就走，赶第一堂课。"
"嗯。"方贤也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厚实，带着常年练武磨出的老茧，力道很重，却让人无比踏实。
"记住，不管在外面做了什么，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方晓东鼻子一酸，低下头，没让父亲看见自己的表情。
"哎，知道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