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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信用社的宣传单和村里的介绍信，张建国立刻从后海村出发，直奔县城。
到了之后一路打听，一路找，终于在赶在下午两点半，到了县信用社。
县城的农村信用社刚成立没几年，今年上面给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向农户（渔民）发放无息贷款。
可眼看着一年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他们整个信用社的人是每天往各个乡镇跑，但放贷效果基本等于零。
有些村里的书记什么的还做做样子，帮着他们一起在大喇叭上宣传一下无息贷款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有些村子却不管那么多，直接就不让他们进村，还说他们这是想效仿古代放印子钱，不安好心。
上一季度，他们黄海县放贷完成率是全市倒数第一，这可急坏了信用社的房主任。
就在他躲在办公室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个信贷专员突然敲门走了进来：“主任，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上面又来人检查咱们贷款进度了吗？”房主任腾地一声站起来。
就在上周，市信用社的领导下来视察工作，查看过他们信用社的贷款进度之后，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从那以后，他每天上班的心情比上坟还沉重，
信贷专员使劲儿地摇头：“不是，是有人找上门来要申请贷款。”
“什么？真的假的？”房主任刚一激动，忽然又想到什么，“你有没有告诉对方，这贷款用了是要还的，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要是还不上，可是要坐牢的！”
不是他在危言耸听，实在是政策刚出现时候，附近十里八村的地痞流氓，街溜子，听到风声，全都一股脑地过来说要顶格贷款。
当时他们差一点就给办了，后来发现这些人里，没一个能拿得出介绍信，这才起了疑心！
所谓还不上贷款就要坐牢，甚至会枪毙，也是他们那时候编出来故意吓唬那些人的。
房主任扪心自问，这半年多来，他们从来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求着给别人贷款。
可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会主动上门要求申请贷款。
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此现在他格外的谨慎。
那个信贷专员听他说完，表示这个要贷款的还真就是个正经人。
“他手里边拿的有咱们信用社的宣传页，还有后海村村支部的介绍信。那介绍信上的大红戳我都检查过了，是印章盖上去的，不是萝卜戳。”
房主任想了想，又问这个人今年多大岁数？
听到专员说才20多岁，看着是个正经人，这才大步流星地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大厅，他就看到一个穿着朴素，蹬着雨靴，手上还缠着纱布的小伙子坐在椅子上。
房主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同志，是你想咨询无息贷款吗？”
张建国忙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路上刚买的利群，递了过去：“领导你好，我是后海村的渔民，我叫张建国。”
房主任摆了摆手：“烟就不用了，咱们先说正事。”
“那行。”张建国收起烟，在房主任的示意下，跟着他走到了一旁的信贷办公室。
坐下之后他把村里开的介绍信拿出来：“是这样的领导，我是后海村的渔民，平时以出海捕鱼为主业。”
“我们家现在只有一条舢板小木船，没办法满足我出海需求。所以我想申请无息贷款，买一条柴油机铁皮船。”
“那你的贷款申请书呢？写了没有？”
“写了，刚才在大厅，你们单位一位女同志指导我写的。”张建国把刚写好的贷款申请书递了过去。
房主任接过来细细地看着，他们黄海县靠近黄海，整个县里面以捕鱼为业的人不少。
他虽然不干那一行，可也知道一些门道。
看完申请，他上下打量着张建国：“同志，出海捕鱼靠的是运气和经验。你这么年轻，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出海渔获不够，有可能覆盖不了贷款成本的问题呢？”
张建国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领导您别看我年轻，但我们家世世辈辈都是打鱼的。”
“我太爷爷，我爷爷，我爸爸都是打渔好手。到了我这一辈，我刚学会走路，就跟着上船玩……”
“您别看我年轻，可实际上我出海的经验已经有十几年了。”
“不瞒您说，咱不说远的，就说最近这几天，我就捕到了几百斤的黑鲷，一条一百多斤的杜氏鰤……”
“哦，对了，就今天，我还一下弄到了几百斤对虾。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避风港码头打听一下。”
张建国说起话来真真假假，他不说自己最近才开始出海，只说自己最近的收获。
“我有运气，有经验，还肯吃苦……就想着趁年轻多赚点钱，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
房主任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小妹，是我。”
“你问问志强，最近你们码头是不是有人收了几百斤的黑鲷和几百斤的对虾？”
“什么？那些货就是你们家收的？那卖货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听到电话那头的回答，房主任笑了：“这可真是巧了，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就在我们信用社里。他来干啥？那我可不能告诉你，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房主任笑呵呵地看着张建国。
他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张建国没骗他不说，他弄到的那些俏货，居然还卖给了自己的妹妹和妹夫。
电话里，妹妹对张建国赞不绝口，这也让他吃了个定心丸。
此时再看向张建国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小同志，你想申请多少金额的贷款？”
张建国早就想好了，张口就说：“一条可以拖网的最小规格的铁皮船的价格是一万八，我想申请一万五。”
一万五？
房主任摇了摇头：“小同志，你说这个金额太多了，就算我同意帮你申请，也批不下来的。”
他告诉张建国，无息贷款的额度一般是要根据抵押物来的，无抵押贷款最多也就三四千。
“那要是我抵押我们家的房子，地呢？贷款最多能贷多少？”张建国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