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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言笑走出监狱大门，路灯下的陆晏离还是她刚进去的模样。
背对着她的方向，侧脸弧线冷峻坚毅，青白色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更加的讳莫如深。
隔着远远的距离，程言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这个男人在学校后门等她的场景。
他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大多都是在傍晚，站在最安静的角落，她却能在第一眼就看到。
记忆断断续续的闪现，程言笑的目光有些恍惚，冷风灌进衣服领口让她回到现实，迈开脚步慢慢走到车旁。
半个小时，一分钟都不差。
陆晏离也没有看她，掐了手里的烟，拉开车门，程言笑安静的跟着上车。
和来的时候一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明明触手可及，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无法靠近。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寂静。
陆晏离拿出手机看了两眼，接起，“又有什么事？”
“哥，医院那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奶奶让你顺路去医院一趟，你什么时候有空？”
经过林洛桑的意外之后，陆栀汐就很少再去医院了，即使是去看陆老太太，也是在宋翊下班之后。
陆晏离深邃沉静的黑眸情绪淡淡，毫无波澜。
“知道了。”
说完简单的三个字便挂了电话，吩咐司机，“掉头，去医院。”
“是，”朱权毕恭毕敬的应着。
程言笑没有听到通话内容，也不知道是谁的打来的电话。
她去见父亲之前，陆晏离说过还有事情要忙。
现在却突然要去医院……
程言笑侧首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微微低着眸，指腹压着太阳穴轻按，经过路灯明亮的区域，她隐约捕捉到了男人眼底的倦色。
“奶奶的病又严重了吗？”
陆晏离抬眸，清冽的嗓音淡淡，“你很关心？”
程言笑错开视线，习惯性的低头，交握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她是你的奶奶，我希望她能身体健康。”
车内的空气安静的许久，男人轻佻的哧笑声响起，很淡，讥诮的意味却极其浓烈。
程言笑的心微凉，下一秒就被男人扯着手臂拽了过去。
她慌然抬起头，蓦地撞进男人似笑非笑的深眸，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变慢。
陆晏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女人的下颚，嗓音低沉讳莫，“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女人的惊慌太明显，睫毛上下眨动，虽然眼眶干涩，却有藏不住的泛红。
哭过了。
他唇角勾着薄薄的淡笑，温和只是浮在表面的假象，“在讨好我？”
距离太近，程言笑的呼吸里都充斥着男人淡淡的烟草味道。
她看不懂男人深眸底层的情绪，却依然僵着身体不敢动。
说话的声音很低，“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不喜欢听，就当我没说。”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即使开着暖气，程言笑的手也是冰凉的，而他身边的陆晏离气场淡冷，她想要逃离，却又忍不住靠近。
陆晏离没有推开她，她也没有离开。
———
车开到医院，陆晏离开门下车，吩咐司机送程言笑回去，然后直接上了楼。
林洛桑和宋翊从另一个门下来，没有遇到他，宋翊看到他的车，车灯还亮着，本来没想理，但最后还是过去了，敲车门的动作随意。
程言笑抬头，虽然宋翊的手很艺术，比专业的手模还要好看，但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也认不出车窗外的半截身体是他。
让朱权等会儿再开车，是因为她看到了林洛桑。
宋翊在另一侧，看到下车的人是程言笑显然有些意外。
本来打算直接上车走人的林洛桑听到言笑叫她，回头的时候，言笑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林洛桑第一反应是往车的方向看，那里只有宋翊，他也看着这边。
“你一个人？”
程言笑摇了摇头，低声回答，“不是，他几分钟前进去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你们……”程言笑看了看宋翊，又看向林洛桑，视线在气氛怪异的两人之间来回，眼里有干净温暖的笑意。
“你们和好了吗？”
林洛桑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话到嘴边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听到程言笑又添了一句话：“我很开心。”
“你想什么呢？东西落在宋医生办公室了，我急着用过来找他拿。”
林洛桑说话的声音正常，并不像是在刻意说给某个人听。
“宋医生是什么人啊，我可高攀不起，你再造谣我可就去法院起诉你了啊。”
她一口一个‘宋医生’，还站在车旁边的宋翊是什么表情程言笑看不太清，只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跟以前不太一样，很不一样。
“洛桑，你……”
“赶紧回家睡觉去，顶着黑眼圈上镜难看死了，”林洛桑完全不给她问东问西的机会，“我真有急事，先走了，明天再找你啊。”
程言笑来不及说话，林洛桑就已经往路口走打算去拦辆车，却被眼明手快的宋翊攥着手腕拽到身边。
一个要跑，一个不让。
程言笑低落的情绪因为这两个人变好，眉眼间笑意明朗。
她们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真好。
程言笑收回视线，上车，“走吧。”
———
医院。
陆晏离站在病房门口，潜藏在骨子里所有阴暗成分藏的隐蔽，只剩下最简单的情绪。
动作轻缓的推开病房门，“奶奶。”
老太太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目光慈爱温和，“忙完了？”
她现在是清醒的。
“嗯，事情不多，”陆晏离走到病床边，扶着老人做起来靠在床头，“今天好点了么？”
“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老太太指着床边的椅子，让陆晏离坐下。
“知道你忙，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我越来越糊涂，记得的事情就越来越少，万一哪天什么都忘记了……”
陆晏离压低眼眸，“您说。”
老太太视线混沌，语重心长的道，“没人比奶奶清楚你这几年有多辛苦，你爸的朋友帮过忙，咱们承了人情，该还的还是全部都要还清，不能碰的东西你绝对不能沾染半分，记住了？”
江城的商业圈很多人都知道，这位娱乐圈新贵只是看似温和，行事作风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短短几年的时间，他从底层爬起来，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陆晏离神色不变，嗓音温和的应着，“奶奶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老太太深深的叹了口气，“既然你跟苏家那孩子订婚了，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冤有头债有主，程志荣已经在牢里了，你就让卿卿走吧。”
老太太恩怨分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喜欢程言笑，但也不会想把她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