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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秋此时正站在我左边，可在我眼里她的轮廓边缘都在发虚，我就像是在隔着一层被水打湿的毛玻璃看人。
她身后的夕阳本来该是橘红色的，可我看过去却是一片灰白，除了光秃秃的亮外似乎只剩下了黑白色。
紧接着我发现了一个让我觉得惊恐却又兴奋的事情。
我之前看不见的东西，现在竟然能看见了！
因为我看到地上的那几个骨舍利正在往外冒着黑色的气，和我刚才看到的白色雾气不一样，这会儿我看到的是一种灰黑色的、像抽烟时候烟雾一样的东西，正在沿着草叶的纹路往地底下渗！
我甚至能看见它们在渗进土里之后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土层下面汇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在往光头男的方向流过去！
紧接着，我看了一眼在我身边的周婉秋。
只见两个模糊的、人形模样的轮廓，此时一个正紧贴在她左后方，另一个则是站在她背后半步远的地方。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我感觉到那两个模糊的人影齐刷刷的都看向了我！
它们的轮廓很淡很淡，淡得像抽烟时候烟头的最后一缕青烟，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一样。
这就是周婉秋的护身报马！？
周婉秋见我看了她一眼，身形忽然抖了个激灵，然后不可置信的开口问到：“徐东，你、你看见我的护身报马了？”
很明显，她的护身报马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情况告诉她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因为我看到那个光头男体外忽然出现了很浓郁的黑色烟雾！
江小天听到周婉秋的话明显一愣，他也看见了我的眼睛，紧接着他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个斑马！东哥你……”
可他话还没说完，光头男突然面目狰狞的发出了一声刺耳尖锐的吼声！
江小天听到这个吼声后，立刻又转头看了过去。
他站在我们四个人最前面，两只手已经在胸前结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手印。
只见他的双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两只手以一种我压根看不懂的姿势掐在了一起，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忽然也变了。
（后来他告诉我，他掐的是真武大帝附魔印诀。）
就怎么说呢，刚才的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个街头混混打架似的架势。
可当他掐出来这个手诀后，整个人却如同一棵被风吹了二十年没倒的老树一样，根扎在土里矗立在了那里！
陈觉夏看到江小天这副模样顿时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开口。
光头男站在十来步开外的荒坡上，两条腿叉开与肩同宽，那条嵌满骨珠的左臂已经干瘪得像一根被抽了髓的枯柴。
很明显他也在承受着极大的反噬。
他捏着的那个古怪手印也一直没松开过，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天，其余三指屈向掌心，像是在向什么东西行礼。
他那声吼声过后，他左臂上剩下的那些骨舍利，竟然还在往外掉！
只见骨舍利再也不像刚才那样一颗接一颗的从皮肤里弹出来落在草地上，而是好几颗一起掉了下来！
每落一颗，周围的野草就枯死一圈，像是被人拿开水浇了一遍。
在我眼里，那些珠子里渗出的怨气已经不只是白雾了，而是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半液态的黑色触手影子一样，正在贴在地面上缓缓流动着，往我们这边快速的漫过来！
万幸是那些黑色的东西一触碰到我们外面的圆圈后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后退了一段距离，并没有立刻涌进来。
但这不是最让我心里发毛的！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我看见那些骨珠落地之后并没有停在原地！
它们在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滚动，而是珠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顾涌。
每一颗骨珠的表面都在龟裂，裂纹里渗出来的不是光，是一种比夜色还浓的黑影。那些黑影从珠子里挤出来之后并没有散开，反而在空中凝成了一团团拳头大的黑雾，全都飘在光头男的周围。
我数了数，地上此时总共有七颗珠子！
而光头男周围，也有七个黑雾把他包围在了里面！
就在这时，我敏锐的察觉到了一股微风在我身边吹了一下，紧接着我就看到站在周婉秋左后方的护身报马模糊的身影朝着周婉秋又靠近了一点。
周婉秋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她提醒到：“出来了七个饿鬼！都在光头男身边！”
原来这就是周婉秋眼里的世界吗？
我忽然有些疑惑，周婉秋是不是也能看到这些？
还是说，都只是她的护身报马告诉她的呢？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说过，我身上煞气很重。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所以她的态度很清冷。
想到这里我赶紧摇了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工夫瞎想。
江小天背对着我们没动，但是他明显是听到了。
“佛法讲慈悲，”江小天忽然开口了，声音中满是肃穆，“可你修的这是哪门子佛法？把饿鬼封在自己体内用自己精血饲养它们，自己再反过来吸取它们的怨气。一层吃一层，跟养蛊有么区别？”
可光头男却没再答话，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他把右手捏着的手印往下轻轻一压，那些飘在半空中的黑雾忽然同时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我就听见了一阵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如同蚊蝇，又如同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是最像的，是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什么东西一样。
可那调子却是反的，音阶不是正常唱歌时那样往上走，而是往下走。
每一个音都低过了前一个音，低到最后已经不像人声了，但是却让我觉得挺好听的，甚至感觉心里开始放松了。
“莫听他唱！”
就在这时，江小天忽然猛地爆喝了一声，右脚也往地上狠狠一跺。
他这一脚跺下去，我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立刻让我就清醒了过来。
是那个光头男在搞鬼！
江小天吼了一声后，终于不再掐诀了，右手立刻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可他一松开手诀，我发现那些本来没法靠近我们的怨气竟然又开始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原来他这个手印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而陈觉夏的反应也快，她看到江小天收了手诀，立刻撒出去了一圈粉末，果然延缓了那些怨气扩散的速度。
那是一枚铜钱。
但奇怪的是那枚铜钱不是圆的。
是一个被磨成了三角形的铜钱。
他手中的那枚铜钱的三个角各自都被钻了一个眼，每个眼里都穿着一根红线。三根红线又在铜钱背面编成了一个结，结的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只见江小天微微抬起了头，用下巴对着光头男，然后把那枚三角铜钱往自己额头上一贴，三根红线缠在他的手指上，铜钱也正好压在了他的印堂穴上。
陈觉夏和周婉秋似乎都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竟然都面色担忧的抿住了嘴。
我看到江小天忽然把眼睛闭上了，等他再睁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道光一样。
他的声音没了平时的轻松和玩闹，此时充满了肃穆，但是说的话却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东哥，下次别再笑话我了噻。之前你老说我茅山法时灵时不灵，这次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茅山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