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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江肇平大概说了情况。
管家名叫江忠，是江府的家生子，今年四十三。
此人在江家做了十来年的管事，办事一向稳妥，很得江肇平看重。
那石刻被江肇平摆在案头两日便睡不踏实，就给了江忠。
谁知过去半个多月，人当晚突然死了。
死在自己床上，身上和床铺干干净净。
仵作验出来却说……是溺死的，口鼻里也有水。
林夜听完，语气有些古怪：
“江大人，你既然认为是石刻影响睡觉，为何又会给江忠。
不是说他办事得力才赏赐的么？”
从这点看，逻辑完全不通。
江肇平连忙说道：
“林小兄弟，是我没说清楚。
起初我也只是觉得石刻和我相冲罢了。
而且只是失眠多梦，我也不能认定就是石刻。
后来见江忠似乎挺喜欢的，顺手就给了。”
“原来如此，那镇妖司的同僚是否来查过？”
江肇平：“自然是有的。
本地的镇妖都尉曹源大人亲自查过，没有发现线索。
但他怀疑和妖物有关，将尸体和石刻都带走了。
此案暂时还是悬案。
如今多地有小妖和邪祟生事，本地镇妖司自顾不暇，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林夜手里摩挲着茶盏，并未第一时间表态。
换做旁人，他铁定是要一探究竟。
但是江肇平……他巴不得对方早点死。
只是，如今还有岳母死亡的疑点没查清楚，江肇平暂时还不能死。
林夜扫了眼张雪柔，见她神色平静，只是在一旁静静吃着东西，或是为昭昭布菜。
偶尔还会回应谢芙蓉几句，没有丝毫异常。
准确来说，是从见到江肇平起，她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和林夜视线对上，她也只是目光下意识变得柔和，微微点点头。
林夜心中夸奖一番自己老婆。
随后他放下酒杯，笑道：
“既然是江大人所求，我自当尽力。
原本我这次到河丘府，就是觉得河丘府妖祸频发，有些古怪。”
江肇平松口气，说道：
“如此，便有劳林小兄弟了，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江叔也可。”
林夜连连拒绝：
“那如何能行，岂不是乱了辈分，我管巡抚大人也叫世叔的。”
“哈哈，无妨无妨，各论各的。”
饭后，林夜等人来到江肇平为他们安排好的院子。
打发走下人关上房门后，王昭昭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师弟，真是妖怪做的？咱们要怎么查？”
林夜先是给她倒了杯醒酒茶，这才说道：
“其实也未必是妖物做的，还要亲自查验过才知道。
程多多和丁卯去镇妖司报道，明日咱两再去镇妖司。”
说罢，他看向丁巳：
“我们不在的时候，雪柔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丁巳依旧假扮丫鬟，闻言正色道：
“大人尽管放心。”
张雪柔也柔声道：
“夫君安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第二天一早，林夜先去了管家住的那间小院。
这都过了好几日，院子早已收拾妥当，自然看不出其他。
就是原先摆放石刻的正堂也看不出一点问题。
不过林夜主要是来询问他家里人的。
这些案卷里也会有，但总不如自己听到看到的更保险。
江忠有一子两女。
大儿子在外替江府打理生意，女儿已经嫁人，小女儿才几岁大，是妾室生的。
他的老婆常年卧病在床，两人分房睡已有好多年，对此事所知道的应该不多。
不过林夜还是让王昭昭去询问。
自己则是找到江忠的小妾柳氏。
柳氏二十来岁，有几分姿色，但也同样一脸病容。
林夜开门见山的询问：
“当夜你是否和江忠在一起？”
柳氏连连摇头：
“当家的对那石刻很感兴趣，晚上总要看到很晚。
当夜也是如此，我早早便睡下了。
醒来后才发现他人……人已经没了。”
说到这，她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恐之色。
“幸亏镇妖司的大人洗清了我的嫌疑，不然妾身怕是……”
说到这，她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林夜继续问道：
“拿到石刻后，江忠是否也出现失眠多梦的情况？”
柳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点点头：
“有的，前两日还好，之后就开始多梦惊醒。
后来一阵子，完全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到半夜才合眼。
对了，还会坐起来说胡话。”
林夜沉思片刻，又看向柳氏：
“那你呢？你睡得好么？”
柳氏下意识目光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
“我……我倒是……倒是还好，没他那么厉害。”
林夜注意到她闪烁其词，微微眯起眼：
“他经常把石刻带进房间么？”
柳氏迟疑道：“不是很经常，偶尔会……摆在床边。
但那晚抱在怀里，是第一次。”
之后林夜又随便问了几句，就离开了她的房间。
直觉告诉他，柳氏是有所隐瞒的。
只是目前还没有其他头绪，还得接着查。
王昭昭就站在院子门口，见到林夜连忙招了招手。
两人一边朝着江府外走去，一边交流得到的情报。
正如林夜之前所料，江忠的妻子那里所知道的并不多。
“不过，我从他小女儿嘴里听到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王昭昭道。
林夜：“师姐，说说看，没准就是线索。”
“就是……她说她娘，也就是柳氏，第二天看到爹死后，身下突然开始流血。
但是之后她帮她娘清理，看到有血块。
她娘不愿意往外说，也不找大夫。”
“嗯？”
两人面面相觑，林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昭昭挠了挠头：
“或许只是……女子天癸？
天癸异样，不愿意对外说，似乎也挺正常的。”
“……”
林夜也没再继续谈，他一个大老爷们哪懂这些。
两人离开江府，骑上马径直来到镇妖司。
河丘府的镇妖都尉曹源，四十好几，说话透着股圆滑。
林夜将印鉴和镇妖令牌奉上后，他看了几眼就立马笑容满面，不停夸赞他和王昭昭。
林夜抱拳说道：
“昨日抵达府城，本来应该先来镇妖司。
只是江同知盛情难却，我只能安排下属先来，今日才到，还望曹都尉勿要见怪。”
曹都尉哈哈一笑：
“何必如此客气，先去安排家眷合情合理。
林都尉实力出众，办案也出色，能主动来河丘帮忙，本就是我们的荣幸。”
“曹都尉海涵，不知我的下属此时在何处。”
“两位镇妖卫还在查看卷宗，请随我来。”
来到案卷室，林夜果然一眼就看见正埋头看书册的程多多和丁卯。
抬头看到林夜，两人立马抱拳行礼。
林夜随手拿起来翻看了几个卷宗。
其中要么就是村民家中牲畜被偷吃，要么就是船只被水下妖鱼掀翻。
也有酒鬼半夜听到有人唱歌，失足落水的，全是一些小案子。
罪魁祸首也确实是一些妖物或者邪祟，已经被处理干净。
这些案子，风马牛不相及，也并不是一个地点出事。
但数量较多，也确实让镇妖司疲于应对。
一旁曹都尉说道：
“不瞒林都尉，我始终觉得，这背后有些问题。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利用咱们人手不足，故意将人引开。
所以迄今为止，我也不敢离开河丘府。”
林夜合上卷宗，严肃说道：
“你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我也觉得此事有古怪。
之后我会着重寻找其中关联之处。”
说到这，他又问道：
“对了，之前江同知拜托我调查他家管家死亡的案子，这里可有卷宗？”
“有的，老大！我刚还看到。”
程多多忙不迭回了一句，随后将册子交给林夜。
林夜翻了一遍案件记录，和现在已知的线索差不多。
往后翻了一页，他的目光顿时在一行字上顿住。
“送给江肇平石刻的这人，叫刘三郎？！”
林夜连忙往后看，找到了对方的住址。
“南街柳条巷，第三户。”
不止是同名，地址也是一样。
白老托他看望的人，真的就是此人。
曹都尉见他惊讶，便说道：
“刘三郎此人，是有名的石刻师傅。
自从石刻风靡后，不少达官贵人都会特地找他雕刻。
我们已经去询问过他，也检查过他店内的其他石刻，并未发现问题。
林都尉可是认识他？”
林夜摇摇头：“只是听别人提起过，曹都尉，能否让我带走案卷继续调查。”
“那是当然，林都尉随意便是。”
林夜揣好卷宗后，又来到存放尸体的房间。
若是正常凶杀案，自然是就地相验、验毕即发还。
但涉及可能与妖物相关的，还是会单独放在冰室内，直到案子结案，或者已超时沦为悬案。
江忠之死，虽暂时看不出什么，但有很大概率和妖物相关，尸体自然要保留。
此时江忠尸体被停放在一口薄木棺材里，身上还盖着白布。
林夜掀开白布仔细看了一遍，鼻尖耸了耸。
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妖气残留。
那妖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五品有神识的武者，或者专门的探查手段，根本发现不了。
妖气的来源，正是口鼻处。
只是此时他口鼻里都是白霜，也看不出什么。
林夜转身又拿起一旁立柜上放着的石刻。
石刻使用的石头正是雷击石。
而且还是罕见的褐色纹路雷击石，呈正圆形。
上面的图案，正中心是太阳，纹路却相当复杂。
中心图案是一个人高举婴儿，婴儿正好和初日相对应。
第二圈则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方星象。
继续往外第三圈，乃是天干铭文。
第四圈为十二地支铭文，无论天干还是地支，字体都沿用的前朝金文。
最外面一圈则是二十八星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