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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混峰，练功堂后方的清雅小院。
小院青砖黛瓦，繁花簇拥，潺潺溪水如缎，景致典雅，与当初给师父师娘拜师敬茶时一模一样。
石桌上，祝宛如、凌白与杨晋一各坐一方。
杨晋一的目光在院中景物上一寸寸扫过，神色感慨。
遥想十多年前，他尚是孩提时，正是在这里向叶一城夫妇敬了拜师茶。
如今过去十几年，历经这许多变故，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曾经的憧憬已然不再，自己最敬重的师父、师伯也已仙逝多年。
“小师弟，”凌白轻轻唤了一声，“神识的伤全好了吗？”
杨晋一收回思绪：“都好了。”
他见凌白气度沉稳，眉宇间英气勃发，便问：“大师兄已经接任宗主之位了吗？”
“承蒙师叔、师娘，以及各位前辈对我的支持。现在我与你云珊师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尚还应付得过来。”凌白感慨不已，“要当好这个宗主，我还需要向师娘他们请教学习。”
杨晋一点头道：“日后在外，师兄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
他取出用盒子装好的朱睛冰蟾，放在桌上，推到师娘祝宛如面前。
“师娘，物归原主啦。这次去雪域，这东西帮了我大忙。若不是有它，通天阁的王老前辈恐怕已经出事了。”
祝宛如颔首一笑，问他说：“昨天大家就说你回来了，还说你降服了许多妖王，是不是真的？”
“就是万妖山的那几位。”
杨晋一将雪域里遇见镇狱魔君、慧华等人的事详细说完，又将妖王与自己签订血盟的事详细说了，直听得两人目瞪口呆。
祝宛如倍感欣慰地说：“你师父在世时，最担心的莫过于龙鸣山那几位妖王出逃。如今你让它们签下血盟，于中原大地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们倒也无需再为妖祸担惊受怕了。”
三人感慨两句。
杨晋一将自己毙杜原于拳下的事说了，凌白忍不住拍手叫好，激动道：“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自从聚义山那件事后，这位杜首座和吴善德竟在沧州发出通缉令，要抓柏堂主和司徒教主，以及他们的家眷。”
“两年前，柏堂主去五奇山接妻儿，但云山门布下暗线，将他打成重伤。如今他还留在青衣门的五奇山地界，没有出山。”
杨晋一咬牙切齿道：“那姓吴的老儿还活着？！”
“非但还活着，现在仗着张天赐给他撑腰，到处耀武扬威，得罪了不少正教朋友。”
祝宛如听着二人的对话，目光放在杨晋一脸上未曾移动。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并不看好的杨晋一，如今竟已有了这样的成就。
想当年，她和丈夫想，若是杨晋一将来学无所成，就让他留在药殿里研习炼药之术。
殊不知，这孩子身世虽然不幸，却身怀异宝。
在山上修炼几年，竟厚积薄发，一经突破，便是一飞冲天，修为日新月异。
众位师兄师姐，包括他们这些长辈，如今也只能望尘莫及，自叹不如。
与此同时，她的心中又感到一丝酸楚。
当年若非为了剑宗的将来考虑，夫妇二人不得不选择与云山门联姻，也因此葬送了小女儿的大好人生。
眼下看来，当初要是依着灵珊的性子，就由着她和杨晋一在一起，那该多好。
如今，区区的云山门，怎么比得上杨晋一的本事？说他杨晋一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事，那也不为过。
唉，当初若是尊重了小女儿，自己剑宗也不至于遭遇这许多人祸，丈夫叶一城、成师兄和俞师兄他们，也不至于受累身故。
“唉。”
想到此处，她竟忍不住叹出了声。
杨晋一与凌白略感诧异，问她：“师娘因何叹息？”
祝宛如缓过神来，苦笑一下，温言问杨晋一：“东方姑娘的伤势好些了吗？”
杨晋一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下来，摇头说：“昨晚我用朱睛冰蟾帮她将体内余毒清理了，可整体伤势，并未见到好转。”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师娘，踌躇道：“其实，我这次来剑宗，是带着一个疑问而来，也是为了能救醒芷嫣。”
“疑问？”祝宛如和凌白对望一眼，“那你但说无妨。”
杨晋一正要开口的时候，叶云珊与叶灵珊姊妹二人来到小院。
叶灵珊手里抱着一只盒子。
常年愁容满面的她，在看到杨晋一的那一瞬间，眼神忽然一软：“晋一，你平安回来了。”
杨晋一赶忙起来向两人施礼。
他低着头不去看叶灵珊：“大师姐，小师姐。”
祝宛如三人将叶灵珊的变化看在眼里，纷纷对望一眼，各自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叶云珊笑着让杨晋一不必拘谨：“小师弟就不要和我们讲这许多礼数了。”
凌白将他拉着重新坐下，让他将想说的疑问说出来。
杨晋一想了想，将自己的疑问道出：“当年我丹田受伤，在龙崖窟上疗伤，我那结拜大哥得知此事，和香灵门人去找云山门算账，师娘还记得吗？”
“是。当日我和你师父正在云山门上。”
“后来张天赐丢给他们楚齐天的尸体，而慕容仙为了泄愤，将楚齐天尸体的脑袋削去了，对吗？”
“不错。当年殷媚娘让张天赐交出她门中的悼灵花，张天赐不肯，这也是惹恼香灵门的原因所在。”
她又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楚齐天？你说的疑问，莫非和他有关？”
杨晋一点点头：“弟子斗胆，敢请师娘明示，当年张天赐杀楚齐天的时候，您与我师父两人，是否真的亲眼目睹？”
他说得极其小心。
“若是师父师娘当初为了两派交好，包庇他张天赐，敢请如实相告。这对我……这对我救芷嫣，非常重要。”
叶灵珊低着头，听着他的话，眼底掠过一丝难过。
祝宛如闻言恍然，若有所思地道：“我知道了。”
“你想用悼灵花救东方姑娘。”她沉吟片刻，一双眼睛认真地望着杨晋一，“那花多半还藏在云山门。我与你师父，的确是亲眼见到张天赐在玉虚峰的后山山洞里，将楚齐天杀了。”
她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地讲完后，那块被屈正激起的浪涛，终于在杨晋一的心里平息了。
他暗中舒了口气，将今天早上从刘海口中获知的消息说给几人听完，又道：“沧州各座城池里，都有云山门人驻守，城中一旦发生杀人事件，他们自是第一时间察觉。”
“也或许是云山门人发现得及时，有具尸体没教神秘人给彻底毁掉。”
“经过检查，这具尸体生前被人探过脉。”
桌上几人听到这话，纷纷侧目。
张天赐杀楚齐天那日，祝宛如在后山山洞里，亲耳听张天赐说过，楚齐天偷学旁人法门的手段，正是这探人经脉之法。
“我怀疑，张天赐当初是找人替死，隐瞒了楚齐天还活着这件事。”
“楚齐天远赴大漠抢走悼灵花，一定是想让张天赐将他复活。”
祝宛如表情一怔，回忆当日场景，道：“当天张天赐的确急于出手。我与你师父当时认为他着急撇清与楚齐天的关系，可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和你师父，有可能是被他给骗了。”
叶灵珊忽然道：“要是死的是个假楚齐天，那悼灵花……岂不是已经被他们……”
此话不言而喻。
要是楚齐天还活着，一定是张天赐用了悼灵花将他复活。
而他活着，也等于断了杨晋一的念头——没有悼灵花，将东方芷嫣救醒的希望将会变得无比渺茫。
杨晋一心中一沉，道：“晚些我便打算去云山门，看看那楚齐天究竟是死是活。”
凌白忧道：“可如今云山门防备森严，又有护山法阵，旁人想硬闯上去，打草惊蛇不说，只会令自己陷入绝境。”
杨晋一微皱眉头，叹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总要去试一试，一定能找到上山的办法。”
对面的叶灵珊忽然说道：“我陪你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