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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底下藏着一层又二层,暗狱在最深的地方。
这地方修得古怪,明明在地底,却阴冷得渗人。墙上那些油灯也不知道烧了多少年,火苗子忽闪忽闪的,把人影子拉得老长,晃来晃去像鬼跳舞。墙是玄铁浇的,厚得敲上去都没声,声音全让铁给吃了。
太子赵烨走在前头,脚步声哒哒哒的,在走廊里回荡。他身後跟个戴鬼铁面具的男人,那面具漆黑漆黑的,眼眶周围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发毛。这人穿黑斗篷,走路没声,脚底下像垫了棉花。
三魔宫五无常之首,鬼无常。
甬道走到底,是扇大铁门。守门的禁军看见太子,赶紧躬身,手忙脚乱推开门。门轴嘎吱一声响,那声音尖得刺耳朵。
门後头就是关凌风剑庐那帮人的地方。最里头那间牢房最大,也最冷,关着苏玄宸和苏清寒。
苏玄宸让玄铁锁链吊在墙上,手腕脚踝加腰上总共五根链子,拉成个大字。他伤得太重,从抓进来就没醒过,脑袋低低垂着,胸前那道被黑无常砍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道袍胸口那片已经凝成黑红色,硬邦邦的。
苏清寒锁在另一边墙角,锁链从她手腕绕过去钉墙上。她身上的伤结了痂,衣服乱了,头发也散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一看,眼里蹭地烧起火来。
「赵烨!」她吼,嗓子都劈了,「你这个畜生!我爹要是出什麽事,凌风剑庐上下绝不放过你!」
太子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那种温温和和的笑,像来探病似的。他也不理苏清寒,转头看鬼无常。
「就这东西?」
鬼无常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巴掌大,漆黑漆黑的,盒盖上刻满了符文。他两只手捧着,恭恭敬敬递给太子。
「对。」鬼无常说话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地底钻出来的,「牺牲北城三十万条命炼出来的死气,才做出这些魔傀虫。成了三只,按约定,献一只给太子,另外两只魔主要留着用。」
太子接过铁盒,翻来覆去看。盒子盖得严实,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那种极轻的嘶嘶声,像虫子在爬。
「三十万人。」太子轻声重复这句话,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儿个吃了什麽,「就炼出三只?」
「魔气太难找。」鬼无常解释给他听,「纯正的魔气,上古时候还有,现在早就稀薄了。只能用大量死气慢慢提炼,才能炼出一丝。三十万人三只,已经是魔主花了三年心血的结果。」
太子点点头,没再问,直接打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三只虫子,也就小指指甲那麽大,通体漆黑,身上布满红色纹路,像血管似的。它们蜷成一团像睡着了,但偶尔动一下,露出肚子上那一排排细小的脚,密密麻麻的。
苏清寒看不清楚盒子里是什麽,但她本能地觉得一阵发寒,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继续骂,声音更尖:「赵烨!你勾结魔教残害忠良,迟早遭报应!我爹一辈子正直,从不得罪人,你为什麽下这种毒手!」
太子终於转头看她,嘴角翘起来。
「苏姑娘,别急。待会儿本宫让你看场好戏。」
他收回目光,看向鬼无常:「这东西怎麽用?」
「借太子一滴血。」鬼无常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柄刀,那刀薄得像蝉翼,灯光底下几乎透明。
太子伸出左手。
鬼无常捏住他无名指,刀锋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来,滴在铁盒里其中一只魔傀虫身上。
那虫子刚碰到血,猛地一抖。
血一下子就被虫子吸光了,虫子身上的红纹骤然亮起来,发出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它张开嘴,吱的一声尖啸,声音不大但刺得人耳膜生疼,像针扎似的。
另外两只虫也动了,像被惊醒,蠕动着往旁边躲,离那只吸了血的远远的,挤在盒子角落。
「这只虫已经认主。」鬼无常盖上盒盖,把那两只隔开,「接下来就看太子想用在谁身上。」
太子没犹豫,直接看向墙上昏迷的苏玄宸。
「废话,当然是最强的那个。」
鬼无常点点头,拿着那只虫走向苏玄宸。
苏清寒这下才看清他们手里拿的是什麽一只漆黑的虫子,趴在鬼无常掌心,六只脚轻轻划动,脑袋朝着苏玄宸那边,像在找什麽,那触须一抖一抖的。
「你们要干什麽!」苏清寒声音一下子尖起来,拼命挣扎,锁链哗啦哗啦响,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放开我爹!你们这帮畜生!有本事冲我来!」
没人理她。
鬼无常走到苏玄宸面前,伸手拨开他散乱的头发,露出额头。苏玄宸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皱得死紧,就算昏迷着也像在受大罪,牙关咬得咯咯响。
鬼无常把魔傀虫放他额头上。
虫子刚碰到皮肤,立刻兴奋起来。六只脚死死抠进毛孔里,脑袋高高昂起,然後猛地往下一扎
钻进去了。
苏清寒骂声突然停了。
她就眼睁睁看着那只虫子钻进她爹额头,皮肤上只剩个小红点,像蚊子咬的,没一会儿连红点都没了。她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卡住。
然後苏玄宸动了。
他身体猛地绷紧,像张拉到极限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抖。锁链哗啦作响,勒得手腕上血痕更深,血顺着链子往下淌。他脑袋往後仰,脖子青筋暴起,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叫声根本不像人,像快死的野兽,像被什麽东西活生生撕开。苏清寒从没听过她爹发出这种声音。她记忆里的爹永远温和从容,说话慢条斯理的,就算受伤也就皱皱眉。可现在他在嚎,在抽,在墙上疯了一样挣扎,锁链被他拽得哐当哐当响,墙上铁环都开始松动,铁屑往下掉。
「爹!」苏清寒撕心裂肺地喊,嗓子都劈了,「爹!你怎麽了!爹!」
苏玄宸听不见。
他意识整个被拖进一片黑暗里。那里面有东西在啃他,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钻。他能感觉那东西在穿过他头骨,在钻进他脑子,跟他神经缠在一块,像树根扎进土里。
疼。
没法形容的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他额头捅进去,在脑子里搅,在里面翻。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寸肉都在烧。他想晕过去,但疼得太厉害,连晕都晕不过去,就那麽硬生生扛着。
他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乱挥,锁链嘎吱嘎吱响,铁环在墙上晃。他眼睛猛地睁开,眼珠子都快凸出来,血丝密布,瞳孔深处还有什麽在动,一拱一拱的。
「爹!爹!」苏清寒拼命挣,锁链在手腕上勒出深深的口子,肉都翻出来了,血顺着链子往下流,滴在地上。她顾不上疼,只顾往前冲,想冲到爹身边。
但她冲不过去。链子太短,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爹在墙上挣扎丶惨叫丶抽搐,看着他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姿势。
黑气开始从苏玄宸额头往外冒。
那黑是真黑,比暗狱的阴影还黑,像从深渊里渗出来的雾,像活的,在空气里扭动。黑气顺着他额头往下爬,盖住眼睛,盖住鼻子,盖住嘴,然後脖子丶肩膀丶胸膛。
黑气过的地方,皮肤开始变。
苏玄宸本来清瘦的身子开始胀。肌肉像被什麽东西从里面撑开,一块块鼓起来,皮肤绷得发亮,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在跳。肩膀变宽,胸膛变厚,手臂粗了一圈,上面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在皮下钻。
「啊!」他又是一声惨叫,身体猛地绷紧,锁链竟被他挣断一根。
左手那根断了。
铁环从墙上崩飞出去,砸在对面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苏清寒瞳孔一缩。那是玄铁锁链,寻常刀剑都砍不断,现在让她爹硬生生挣断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气继续往下爬。
盖到腰腹的时候,腹肌一块块浮出来,像用刀刻的线条,整整齐齐八块。然後是胯下
那地方也在变。
苏玄宸本来不能人道的那根,这时候像被灌了命,开始动。原本萎缩缩成一团的东西慢慢变大丶变长丶变粗,像条冬眠醒过来的蛇,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苏醒。它越来越长,越来越粗,最後居然长到快一尺,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直挺挺翘着,龟头紫红发亮,整根上面青筋盘绕,像树根似的,看着就吓人。
苏清寒看见了,她不想看但控制不住自己眼睛。那是她爹,是从小抱她丶哄她丶教她练剑的爹。可现在她爹变成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变成一个怪物。
黑气继续爬,爬到腿上。
腿也开始胀,大腿粗得像柱子,小腿线条硬邦邦的,上面同样爬满黑色纹路,像刺青。最後是脚,脚趾张开,指甲变黑变硬,像铁打的,泛着金属光泽。
等黑气盖满全身,就开始往皮肤里头钻。
一点一点,黑色褪下去,皮肤恢复原来颜色。但已经不是原来那层皮了变得更紧丶更滑,上面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纹理,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密密麻麻的。
苏玄宸最後一声惨叫停了。
就那麽停了,像被人掐住喉咙。
他垂着头,挂在墙上,一动不动。
锁链还剩三根,右手和两只脚。那根被他挣断的左锁链掉地上,铁环都变形了,扭曲成一团。
「爹......?」苏清寒声音发抖,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希望,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爹,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苏玄宸没回应。
就那麽挂着,像具尸体。
然後他抬起头。
苏清寒看见那双眼睛,心一下子沉到底,沉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不是她爹的眼睛。
眼睛还是原来形状,原来颜色,但里头没光了。没有温和,没有累,没有疼,什麽都没有。就剩一片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像两扇通往虚无的门。
苏玄宸慢慢睁大眼睛,看着前面,又像什麽都没在看,目光穿透墙壁,穿透黑暗,穿透一切。
他动了动右手。
锁链哗啦一声,被他轻轻挣断。像挣断根普通绳子,一点力气没费,就像撕张纸。
然後左脚,右脚。
三根锁链同时断,铁环从墙上崩飞出去,砸墙上发出沉闷响声,咚咚咚的。
苏玄宸落在地上。
他站得特别稳,背挺得笔直,像从来没受过伤。身上那些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胸前那道刀伤开始长,肉眼能看见的速度,肉芽蠕动着长在一起,像无数条小虫子在爬,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长出来的皮。
全过程也就三呼吸。
他就这麽静静站着,不说话,不动,像尊雕像,像个没生命的东西。
「这样就行了?」太子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好奇,还有点兴奋。
鬼无常点头:「对,太子。接下来你想让他做什麽事,直接下命令就行。他会执行到底,没有任何犹豫。」
太子满意地笑了,那种笑让人不舒服。
苏清寒终於回过神。眼泪哗哗往外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都哑了:「爹......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清寒啊......我是你女儿啊......」
苏玄宸没反应。
就那麽站着,空洞眼睛望着空处,像什麽都看不见,什麽都听不见。
「爹!」苏清寒撕心裂肺地喊,用尽全身力气,「你醒醒!你不能这样!你是凌风剑仙!你是七剑仙之一!你不能让这种东西控制住!」
「吵死了。」
太子声音冷冷打断她。他转头看苏清寒,眼里满是厌恶,还有别的什麽东西。从她乱糟糟的头发,到她被锁链勒出血的手腕,到她身上曲线,嘴角翘起个残忍的笑。
「鬼无常,本宫让你看场好戏。」
他抬抬下巴,对门口禁军说:「解开她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