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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靳疏抱着沈卿好走到六楼,他推开门瞬间,浓郁花香扑面而来。
整个楼层竟是巨大的花房,各色玫瑰在恒温系统下妖艳地绽放,鲜红如血,雪白似骨。
沈卿好挣扎着落地,她腿上淤青让她踉跄一下。
沈靳疏走到角落里面的檀木柜,他握起药膏递过来:“二哥帮你涂。”
“不用。”她抬手夺过药膏,退到一旁的白玫瑰花坛边,拿着药膏胡乱地涂在腿上,眼神却止不住地扫视着四周……
花房尽头有一扇铁门,门缝下透出微弱光线。
沈靳疏站在光影里面,他抬手,却发现她现在已经和他生疏。
她小时候跌倒都会跑到沈靳疏怀里哭,也会要他帮她涂药。
而现在,沈卿好已经不需要他。
她现在需要想的,就是该怎么逃离摘星楼。
六楼花房中央,圆形花坛静立,红白玫瑰交错缠绕,如同鲜血和骸骨的共生。
沈卿好拖着伤腿绕过花坛,她绣金浅的白羽毛裙摆扫过花瓣,带起几滴晨露。
再往前走几步,地面忽地抬高,露出一个镶嵌蓝色瓷砖的方形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漂浮着新鲜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暖光。
沈靳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池子边上,他朝着她伸手,眼底闪着孩童般的期待:“小时候,你总要二哥陪你玩水。”
“我不要玩水。”沈卿好猛得后退,她小时候学游泳是沈靳疏陪着,他拉着她教学,呛水几次后,却还是没学会。
后来的日子,沈卿好变得很怕水,她不敢去游泳,也不敢去河边走路。
似乎水里面有水鬼会把她给拽下去。
这些都是她小时候呛水的原因,也就造成她的心理阴影。
沈靳疏大步走来,他抓住她走到池子边,俯身凑到她耳边低语:“不如,你穿上吊带泳装,陪二哥游泳。”
“不要。”沈卿好尖叫。
这个疯子想干什么,他还要她穿上吊带泳装。
他在身后拿出吊带泳装。
这件红色吊带泳装,上衣是几乎透明的蕾丝胸衣,下身是荷叶边短裙。
“穿给二哥看看。”沈靳疏握起吊带泳装放在沈卿好香肩比划,冰冷布料激得她浑身颤抖:“就像你小时候给洋娃娃换衣服。”
“啪。”
一声脆响。
沈卿好的巴掌重重地甩在沈靳疏脸上,她手指甲在他俊美面容上划出红痕:“变态,二哥把卿好当什么?你圈养的玩偶吗?”
她声音发抖,却发不出恐惧,而是惊天的怒吼。
沈靳疏偏着头,他舌头舔着火辣地脸颊,竟低笑起来。
他握起吊带泳装放到柜子里面,指着池子说:“二哥,不勉强你,我们就在那里说下话。”
“好。”沈卿好走过去坐下。
沈靳疏跟过来,他坐在池子边,细细地说着这些年的忏悔,那年爱上宋袅袅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像是没在听。
沈靳疏还在说……
屋内嘀咕声不断,沈卿好只感觉刺耳,她走到窗户边,盯着下面看。
楼下有一抹人影走过。
是黎澜舟,他穿过街道走来,很快就往前头走了。
沈卿好握起头上绢花丢下去,绢花从六楼往下飘。
她对着外头喊:“阿舟,我在这里……”
那声音清脆空灵,很快就落在街道下面。
沈靳疏冲过来,他抱起沈卿好放到怀里,快速地捂住她的嘴,又把窗户合上。
那扇窗关上后,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难道这辈子都要关在摘星楼?
沈卿好不是谁的金丝雀,也不会再和这个疯子有任何纠缠。
她只想离开……
沈靳疏握拳拍下她的后脑袋,他俯身低语:“卿好,你该睡了。”
她眼前一黑倒在沈靳疏怀里。
街道早已恢复往日模样。
黎澜舟穿过街道往前走,他身后是李墨离和白蔓。
三人在这片街道寻了很久,想着沈卿好应该还活着。
他守着这个信念在寻她,她应该在等他。
黎澜舟停下脚步,他这才想起刚刚走到街角,似乎听见沈卿好在喊他。
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他有些不相信,是不是他出现了幻觉,还是沈卿好真的在喊他。
黎澜舟往前走几步,他对着天空嘶吼:“卿好,你在哪?”
那声音落在天边,却是无人回应。
他感觉沈卿好就在附近,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微风吹过,绢花从半空中飘来,落在地上。
黎澜舟捡起绢花,他朝着四处看,想起这是沈卿好常戴的绢花,她到底在哪?
他疯了般在这条街找,就想等着她回来。
深夜,摘星楼五楼透着微光。
沈卿好猛地惊醒,她发现自己躺在漆红戏台地板上。
她盯着戏台看。
戏台四周点着九九八十一盏长明灯,两侧立着真人高的傀儡纸人,他们是一男一女。
男子关节处拴着红线,他穿着大红唐装,胸前挂着大红花。
女子关节处也拴着红线,她穿着红嫁衣,头上戴着红盖头。
也不知道沈靳疏要做什么,戏台上摆放着两个纸人。
戏台旁边复刻缩小版本的江南集市。
有个糖人摊子,上面捏出的糖人都是沈卿好刚出浴时的模样,它穿着白色羽毛裙。
旁边有个算命摊子。
卦旗上写着沈氏姻缘,桌上摆放着沈靳疏和她的八字合盘。
边上的胭脂铺子里面放着她捏碎过的胭脂盒。
沈靳疏走近,他手里捧着红嫁衣,裙摆上绣着交颈鸳鸯:
“这是按照杜丽娘的戏服仿制的,卿好你看,那对纸人也换上了新衣服。”
“你疯了,”沈卿好握起摊子上的铜钱砸过来:“要穿你自己穿。”
铜钱掉在沈靳疏脑袋上,他没生气,笑着握住她的手:“怎么,你要家暴二哥。”
“走开,”沈卿好猛地后退,她感觉沈靳疏疯得不轻:”我不和疯子说话。”
“能为卿好疯,也是值得。”沈靳疏从怀里掏出木偶,他看着它,仿佛它就能带他回到从前。
他懊悔,又道歉,又小心地哄着她,那又怎样?
这些都是徒劳。
沈卿好再也不会回来,他心里有苦,那些苦该去和谁说……
他捏着木偶,用假嗓子哼唱:“小木偶困在囚笼里,日日盼着与君双飞,奈何金丝缠断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