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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入了金府之后,帮忙接亲的俞牙婆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新娘被人搀扶着一路送到金尚的房间。
金府没操办酒席什么的,就挂了几盏红灯笼几块红绸布草草布置了一番。
毕竟冲喜这事儿金府不想张扬,回头等金尚病情有了起色,这冲喜用的媳妇就完成任务了。
他们可不准备让她成为金家正经的少夫人。
新娘子进了洞房,跟在金夫人身边的嬷嬷这才开口,语气颇为不敬:
“新妇今日就在我们小少爷身边好好伺候服侍,明日早上再来跟夫人请安。你能入金府来伺候我们小少爷可是天大的福气,还望你能好好珍惜,照顾好我们少爷。可若伺候得不好,老婆子就得教教新妇这府上的规矩了。新妇可听明白了?”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轻轻点了点头,没吱声。
落在嬷嬷的眼里,这就是小家子气上不来台面。
留下两个女侍在屋里,她自去找金夫人复命去了。
嬷嬷走后,新娘才把头上盖着的红盖头扯下来,眼波轻转,看着床上躺着的金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金尚闭着眼睛不知人事,脸色灰败,皮肤上起满大大小小的红斑,疙疙瘩瘩,瞧着就骇人。
她却仿佛视而不见,还用手轻轻碰触金尚的脸颊。
两个女侍见新娘容貌瞧着有些娇俏,可脸色却有些白得吓人,加上她此刻脸上诡异的笑容,越看心里越是不舒服。
甚至有点害怕。
一整天,新娘就坐在床边看着金尚,来送饭送药她也十分柔顺地亲自接过来给金尚喂食喂药。
入了夜,这新娘也不动不说话,更不吃不喝,跟尊石像似的坐在床边。
两个女侍也不敢离开,生生熬着。
等到天亮,嬷嬷来叫新妇去给金夫人请安,这两个侍女才觉得提在嗓子眼儿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没等吐完,就听见嬷嬷一声尖叫,差点儿岔气。
“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嬷嬷看着新妇一脸惊恐,再看她身上换都没换的一身红嫁衣才反应过来,娶进门的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新妇瞧着嬷嬷难看的脸色,咬着手指吃吃地笑出声来:
“房嬷嬷,许久不见,你怎么老了成这样了?可是亏心的事做的多了,夜里无法安眠?”
“你你你!”房嬷嬷整个人发抖,脸色也白如纸。
原来这新妇名唤秦如月,曾经是金家小少爷金尚房中的女侍,从小就跟着金尚。
可谓是跟金尚从小青梅竹马长起来的。
金尚待她也与别的女侍不同,总爱叫她秦姐姐。
金尚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梦失精,就是秦如月帮他处理的,后来金尚初经人事也是同秦如月。
如此一来,金尚更是喜欢粘着秦如月,恨不能时时刻刻都与之相伴。
这可就打了他亲娘金夫人的眼。
金夫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对一个狐媚子神魂颠倒。
在她看来这种女侍不过是给儿子用来怕消遣的货色,怎么能让儿子真上了心?
金夫人转手就将秦如月卖到了金岩县的勾栏妓院中,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妇。
起初,秦如月被老鸨逼着接客,几乎日夜不停。
金岩县的妓院已经许久没来过新鲜货色,秦如月一时间成了这妓院里的香饽饽。
哪怕月事来的那几日,老鸨也不肯让她歇着。更有那猎奇的客人不嫌晦气专门寻那染血的女子来作乐。
老鸨为了不让秦如月怀上孩子,直接给她灌了一碗绝子的汤药。
她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后来,她不知何时也不知因谁,染上了脏病,整个人身上长满了红色的斑点,又被老鸨给扔了出去。
没钱又一身脏病的秦如月只能做起违法的暗娼。
用脂粉掩盖自己脸上脖子的红斑,每日只能从在县城里做工的乡下泥腿子身上,榨点微不足道的钱。
那点钱,勉强够糊口。
她就这样有一天没一天,犹如一个空壳,糊里糊涂地活着。
周蜜找到她的时候,秦如月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夏天了。
没想到,会有个模样还挺俊俏的小郎君朝她伸出了援手。
小郎君给她银子让她看病,还问她:
“你想不想亲自报仇,想不想让害你一生的人,恶有恶报?”
秦如月此时才敢回想,她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这么一想,她的心就犹如千刀万剐,利刃穿膛!
她这些年活的如同一具尸体,不敢想不敢抬头更不敢问一句:为什么?
可如今竟有人问她想不想亲手报仇?
想!
她当然想!
她恨不能让金家人全都给她陪葬!
染了这一身的脏病她注定活不了,她也不想活了。
但死之前,她要让金夫人,尝到世间最最痛苦的滋味!
“房嬷嬷,我也许久没见过夫人了,论理我一个新妇当早起去给婆母请安敬茶。可惜我身子弱,烦请嬷嬷帮我把夫人请到我与夫君的婚房。”
房嬷嬷呸了一声:“你个肮脏之人也配叫我们少爷夫君,也配让我们夫人来见你?!我劝你立刻给我滚出金家,否则我让人来拿你可不会跟你客气!到时候把你卖到北嶂蛮子的地界当个肉奴,你可没得后悔!”
秦月如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她满不在乎的笑声又细又尖,让人心里发毛。
半晌她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从怀里拿了一把匕首出来,就那么轻轻地放在金尚的胸口。
房嬷嬷和两个女侍的脸色顿时大变!
“秦氏!你莫不是疯了!”房嬷嬷连忙让两个侍女去叫人来。
“秦氏,你赶紧把匕首放下!若是伤了少爷,金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秦如月直勾勾地看着房嬷嬷:“放过我?金家可曾放过我?当年我没做错任何事情,只因夫人瞧不惯我,就将我发卖到那种脏地……有人问过我之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如今就算我真把少爷给伤了又如何?我这种污秽不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还会在乎你们金家会不会放过我?”
她此次借张姓娘子的身份嫁入金府冲喜,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那位小郎君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教她报仇的法子以及脱身之策。
让她报了仇之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过活。
可她早就无法从头再来了。无论是这肮脏的身躯,还是不能有孕的残缺,都会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些年里她曾遭受过什么。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快乐过。
午夜梦回之时,也都是被各种各样的人压在那儿,行苟且之事。
活着便是无尽的痛苦,倒不如死了重新投胎,或许还有个干干净净的来世。
“那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出来!只要别伤了我儿,我都可以答应你!”
金夫人闻讯而来,一进房门看见坐在床边握着匕首,抵在金尚胸口的秦如月,整个人都慌了神。
秦如月见她等的仇人终于出现了,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夫人,你可把如月给害苦了。”
金夫人祁氏一向疼惜这个小儿子如同眼珠子,恨不得整日里含在嘴中捧在手里。
如今这一场大病让祁氏宛如挖心割肝,好容易弄来冲喜之人,却不想竟然是她曾经逐出金府,卖到腌臜之地的贱人!
可她此刻却不得不朝着这个贱人低头。
“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恨要杀要刮你冲着我来,莫要伤了我的阿尚啊!”
秦如月笑着摇摇头:“如月受了这些年的苦,岂能让夫人这么轻易地就赎清罪孽?这些年里跟如月一样受苦的娘子们不知又添了多少,夫人你觉得你一条命够赔吗?”
祁氏脸上血色急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什么?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善恶,什么是报应!什么是痛不欲生!我要让你用这一生来悔恨你曾经的所做作为!”
说到最后几乎有些癫狂,这些年心底积压埋藏的怒火恨意一并迸发出来,几乎形成熊熊烈火要将她燃烧。
“我悔过!我悔过还不成吗?!我这辈子就待在佛堂里,吃素吃斋,我跟佛祖忏悔我的罪过,秦娘我求你放了我的阿尚吧!”
祁氏见那匕首已经戳破了金尚的里衣,有鲜红的血晕染开来,直接跪了下哀求秦如月。
秦如月置若罔闻:“金夫人做下那么多罪孽,皆因少爷这源头,如月非良善之人,可却见不得这世间再有和如月这般苦命的女子了。唯有除去恶源,这世间才不会再有下一个如月,金夫人也能真的悔过自身。”
“金夫人,你说是不是?”
秦如月一边问着,一边抬手用力地将匕首插进了金尚的心脏。
热血喷涌,溅了秦如月满脸。
“啊——!”
祁氏一声尖叫,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