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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传我的命令，从今晚起，京营所有将士取消休沐，全员戒备！”
“告诉他们，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谁要是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惹出乱子……军法处置！”
他知道，今晚的这场宴席将决定他，和整个京营的未来。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经过一百多名北疆狼兵一整天的清理修缮，原本破败的林府总算有了些新气象。虽然宅子深处的腐朽气息一天之内无法完全清除，但至少表面恢复了几分名门望族的气派。庭院的杂草被拔除，回廊的蛛网也已扫去，一盏盏新灯笼将府邸照得灯火通明。可这灯光再亮，也驱不散笼罩宅邸八年之久的阴冷。
府门外气氛肃杀。
赵峰命人在府门前的空地上摆下数十张桌案，并未在府内设宴。每张桌案上都放着简单的酒菜，却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因为在桌案正前方，一百多名北疆狼兵身着黑甲，手持长刀，一动不动的站着。他们身后是林府敞开的朱红大门，门内一片漆黑，透着不祥的气息。
狼兵脚下，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曾是汴梁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朝中官员、富商以及名士。但现在，他们都成了罪人。
这些人，就是名单上所有当年参与构陷林家、如今仍在京城的人。
裴谏没有食言。他用了一天时间，调动了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的力量，将名单上的人从各自府中一个个揪出，直接押送到了林府门前。
赵峰坐在正对大门的主桌后，裴谏坐在他身旁，眉头紧锁。另一边的王德则浑身不自在，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
王德是带着厚礼来的。当他看到林府门前这阵仗，准备了半天的客套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终于明白，赵峰在这里设宴，是要他观看一场血腥的处决，也是在向他、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力量与决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冷。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开始瑟瑟发抖，有人忍不住哭泣求饶。
“赵将军……饶命啊……当年的事，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是宋濂！是太子！都是他们逼我们做的！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们愿意倾家荡产，只求赵将军能饶我们一条狗命……”
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赵峰却像是没听见。他自顾自端起酒杯，将烈酒一饮而尽，随后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砰！”
一声脆响，所有哭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赵峰缓缓的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人，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他们身后的黑暗。
“八年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外公林燮，北疆经略使，因通敌谋逆之罪，满门抄斩。”
“我林家上至七旬老翁，下至三岁孩童，三百七十一口，一夜之间，尽数命丧黄泉。”
“罪名是你们定的。”
“证据是你们找的。”
“刀是你们递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说，你们身不由己。”
“那我林家的三百七十一口人，他们又何其无辜？”
“你们说，你们愿意倾家荡产，换一条狗命。”
“那我问你们，”他猛的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他们，“我林家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命，你们拿什么来还？！”
这番话杀气十足，跪在地上的众人听得面如死灰，再不敢出声。
裴谏低下了头，王德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赵峰没有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他转过身，从哲别手中接过一张大牛皮弓。
“我北疆的规矩，”他拉开弓弦，弓身发出嘎吱的声响，“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今天，我不杀你们。”
他将一支没有箭头的鸣镝搭在弦上。
“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将弓缓缓举起，对准夜空。
“从这里，跑到朱雀大街的尽头。”
“半柱香之内，能跑到终点的，活。”
“跑不到的，死。”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松开弓弦。
“咻——！”
鸣镝带着尖啸声冲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声音刺耳。
跪在地上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他们，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的朝朱雀大街方向冲去。为了活命，他们推搡着，践踏着彼此，将自私的一面暴露无遗。
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跑得慢。有的人在拥挤中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无情的踩踏而过。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这条象征汴梁城繁华与秩序的街道，此刻变成了一片血腥的屠场。近百名朝廷命官和富商名流正拼了命的向前狂奔，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们脱掉累赘的官靴，扯下华丽的绸缎，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与体面，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到朱雀大街的尽头，那是唯一的生路。
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都悄悄打开一道缝，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这场发生在天子脚下的血腥游戏，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惊恐与幸灾乐祸。
有人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李侍郎，此刻正狼狈的在地上爬行，他的一条腿在刚才的踩踏中被硬生生踩断了。富商张员外不顾一切的将挡在他前面的瘦弱同僚推倒在地，然后从那人身上踩了过去。一向以清高闻名的王翰林也像是疯了，一边跑一边拔下发簪，插向身边跑得比他快的对手。
而在人群身后，林府门前，赵峰手持长弓，身姿挺立。他没有立刻射出狼牙箭，只是静静看着这群曾经玩弄别人生死的人，如何在自己制定的规则下互相倾轧，丑态百出。他的目光冰冷漠然，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赵将军……”王德看着眼前血腥疯狂的一幕，浑身发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颤抖：“这些人固然有罪，但毕竟都是朝廷命官。如此当街行刑……是不是太过了？”
赵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反问一句：“王总帅，觉得我林家那三百七十一口冤不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