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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
天牢深处。秦明，正站在天字一号房的门外。他透过门上的小窗，冷冷地看着里面坐着的赵峰。
一个狱卒，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有一壶水和一个碗。碗是粗瓷的。
“大人。”
“嗯。”秦明点了点头，他自己接过了托盘。他要亲手把这杯水送进去。
他打开牢门的锁，推门进去。
“赵将军。”他的声音很得意。“累了一夜，想必也渴了。”
“我特地为你准备了这天牢里最好的‘泉水’。”
“请吧。”
他把那碗水递到赵峰面前。
赵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那碗水。又看了一眼秦明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他笑了。“秦指挥使，有心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碗水。然后，在秦明期待的目光里。他把碗举到了嘴边。
然而，他没有喝。他只是把碗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
“好水。”
“可惜……”
他摇了摇头。“……里面，少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引。”
秦明的瞳孔一下子变小了！他什么意思？他发现了？不可能！
就在这时，赵峰突然把手里的水碗，猛地朝隔壁牢房泼了过去！
“哗！”
水花到处都是。大部分都泼在墙上。但有几滴，穿过了栅栏，正好溅到了隔壁那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可汗身上！
差不多同时。隔壁牢房里，那支正在烧的“安魂香”，突然“噗”的一声，火光变大了！
一股没有颜色没有味道但是很毒的气，一下子就散开了！
“——！”一声很惨的叫声从隔壁传过来！
可汗，抱着自己的喉咙，在地上打滚，他的皮肤，很快就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和溃烂！
秦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傻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中毒的不是赵峰，是可汗？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赵峰，动了。
他像一只豹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的手像钳子一样，一下子就抓住了秦明的喉咙！
“你……！”秦明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赵峰那冰冷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瓮中捉鳖。”
“秦指挥使。”
“你猜，谁，才是那只，鳖？”
赵峰的手死死锁住秦明的咽喉。
虎口传来的巨力，让秦明这位皇城司指挥使，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他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眼暴突，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不明白。
这个局，从头到尾都由他亲手布置。天牢的水，安魂香，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计算。这是一种组合毒，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赵峰是如何看破的？又为何，中毒的会是隔壁的可汗？
赵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赵峰掐着秦明，将他半提起来，目光扫过被打翻的水迹和隔壁牢房。那里，一支熏香仍在燃烧，火焰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安魂香，”赵峰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秦明耳中，“此香产自北疆极寒之地，常用于祭祀亡魂。我林家军中，若有兄弟战死，都会点上一支，送他们最后一程。”
秦明的瞳孔剧烈收缩。
“北疆苦寒，水源多含矿物，有时尸骨沉于其中，人喝了容易生瘴疠。当地的军医发现，若在病者身旁点燃安魂香，香气会与人体内的尸瘴之气结合，加速病情恶化，不出七日便会脏腑糜烂而亡，死状与瘟疫几乎一样。”
赵峰的每一句话，都让秦明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能看破这一切，靠的是经验。是在北疆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学到的求生知识。
“你让人在水中加料，催发了水里的阴寒之气。又在隔壁点上这安魂香，香气透过栅栏飘来。两相结合，确实是杀人于无形的绝妙手段。”赵峰脸上毫无得色，神情漠然，“只可惜，你选错了香。”
秦明遍体生寒。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将战场伎俩刻入本能的猎手。
“至于他……”赵峰的下巴朝隔壁那个已经开始抽搐，皮肤上浮现出大片黑斑的可汗点了点，“我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皇城司指挥使，意图毒杀关键人证。现在，我有了。”
他之前将水泼向隔壁，正是计算好了角度。飞溅的水珠，就是那味最后的药引。可汗的身体，成了验证这毒药的试验品。
“你……你这个魔鬼……”秦明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彼此彼此。”赵峰手腕一紧，随即猛地向下一挫！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
秦明的身体软了下来，赵峰卸掉了他的下颚。剧痛让秦明浑身颤抖，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赵峰松开手，任由秦明瘫软在地。
就在此时，天牢外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夜的沉寂。
“开门！御史台奉旨办案！”裴谏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和皇城司番子的惊呼声混作一团。
“拦住他们！没有指挥使大人的命令，谁也不准进！”
“放肆！如朕亲临金牌在此，尔等是要谋反吗！”
“拿下！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王德麾下的京营士兵，在得到裴谏那块金牌的授权后，再无顾忌。他们势不可挡地冲破了皇城司番子们本就脆弱的防线。这些平日里专司暗杀与刑讯的特务，在沙场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喊杀声、惨叫声和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在幽深的地底通道中回响。
这场由皇帝亲自授意的猎杀，本是针对赵峰，却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演变成了对皇城司的围剿。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颠倒了过来。
赵峰站在牢房门口，静静的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赵峰脸上异常平静，看不出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秦明已经落入圈套。但接下来，如何处置皇城司，才是对所有人的考验。
他转过身，看向牢房角落里，那个因为剧痛和恐惧，已经蜷缩成一团，意识开始模糊的可汗。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