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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7章暗流,夜风己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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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97章暗流,夜风己经凉了(第1/2页)
    买家峻从半闲居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
    他没有打车,沿着老街慢慢往东走。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照得路面斑斑驳驳。街两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卷帘门上喷着各种小广告,在夜风里哗哗地响。
    他走得不快,但脑子里转得飞快。
    两百万买他的命。这个价码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在海城的时候他听说过,有些地方买一条人命也就几十万,两百万算是“大生意”了。杨树鹏肯出这个价,说明他是真的急了。
    花絮倩给的那个U盘就揣在口袋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这个东西现在是他手里最有力的证据,但也是最危险的烫手山芋。解迎宾在云顶阁的一切活动都被录了下来——如果花絮倩说的是真的,那这里面至少有十几名官员与企业老板的权钱交易记录。这东西一旦曝光,整个沪杭新城的地震级别,不亚于八级。
    但他不能现在就交出去。
    不是不想交,是不能。督导组虽然来了,贺一鸣虽然暗示了上面的态度,但买家峻在官场摸爬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时机比证据更重要。证据交早了,打草惊蛇,该跑的人都跑了;交晚了,黄花菜都凉了,群众的不满已经压不住了。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六个字:“小心你身边的人。”
    买家峻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面,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十几秒。
    身边的人。谁?秘书小周?司机老马?还是——韦伯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一条小巷子,七拐八绕之后,从另一条街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住处。
    住处是市政府安排的一套两居室,在新城区的公务员小区里,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差。他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他走的时候明明关了。
    手按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茶几上的茶杯被移动过,位置跟他走的时候不一样。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买家峻没有推门。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掂了掂分量,然后走回书房门口。
    门从里面开了。
    “买市长,别紧张,是我。”
    常军仁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那是买家峻的工作笔记。
    买家峻没有放下菜刀。
    “常部长,这个时间出现在别人家里,不太合适吧。”
    常军仁苦笑了一下,把笔记本放回书桌上,举起双手做了个“我无害”的手势。
    “我知道不合适。但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今天晚上见了花絮倩。”
    买家峻的眼睛眯了起来。
    常军仁怎么知道的?他今晚去半闲居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没有带司机,没有带秘书,甚至连出租车都是随机拦的。
    “别误会。”常军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打开,递到买家峻面前,“我不是以组织部长的身份来的。”
    买家峻看了一眼那个证件,瞳孔微微收缩。
    国安。
    常军仁的另一个身份是国安系统的在编人员,隶属于省国安厅的“经济安全处”。
    “你在国安挂了号?”买家峻的语气变了,不是戒备,而是审视。
    “挂了五年了。”常军仁把证件收回去,“五年前省厅找到我,说沪杭新城的经济活动有异常,需要有人在内部盯着。我当时已经是组织部长了,他们觉得这个位置合适,就发展了我。”
    “那你怎么证明你现在说的是真的?”
    常军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个钢印——买家峻认出来了,那是省国安厅的专用印章。
    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公文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落款处有省国安厅副厅长的签名和公章。内容很简单:常军仁同志系我厅外派工作人员,其一切行动均在组织授权范围内。
    买家峻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还给常军仁。
    “所以呢?你今晚来,是以国安的身份,还是以组织部长的身份?”
    “都有。”常军仁坐到沙发上,示意他也坐,“买家峻,你在沪杭新城查的这些事,不只是腐败问题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解迎宾的房地产公司,表面上是做地产的,实际上是一个洗钱平台。杨树鹏的地下组织,表面上是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的,实际上是给境外势力提供经济情报的。你查的那几个停工项目,资金不是被挪用了,是被转移到了境外。”
    买家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是说——有境外势力介入?”
    “不是介入,是操控。”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沪杭新城是国家级新区,未来五年要投入几千亿。这么大的资金盘子,谁不想咬一口?解迎宾和杨树鹏只是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在境外。他们通过解迎宾控制项目,通过杨树鹏控制地下秩序,双管齐下,把沪杭新城变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漏斗。”
    “那解宝华呢?韦伯仁呢?”
    “解宝华是解迎宾的堂兄,这个你知道。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解宝华的妻子在境外有账户,账户里的资金超过两千万。韦伯仁的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学费和生活费全部由一家离岸公司支付,那家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就是解迎宾。”
    买家峻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查一个腐败窝案,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腐败——这是一场渗透。
    “省里知道多少?”他问。
    “省里知道一部分。这也是为什么派督导组下来的原因。但省里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易动手。沪杭新城是国家级新区,动这里的干部,需要中央层面的批准。贺一鸣下来,一方面是查线索,另一方面也是在等上面的态度。”
    “花絮倩给的U盘,你知道吗?”
    常军仁点头。
    “花絮倩这个人,我们监控了两年了。她是解迎宾的情妇,也是杨树鹏的合作伙伴。但她最近跟杨树鹏闹翻了,原因很简单——杨树鹏想吞掉云顶阁,花絮倩不愿意。狗咬狗,一嘴毛。她的U盘里确实有证据,但不完整。解迎宾最核心的交易,从来不在云顶阁谈。他有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什么地方?”
    “城外有个私人会所,叫‘静园’。表面上是解迎宾的私人别墅,实际上是他跟境外势力接头的据点。那个地方安保极严,外人进不去。我们试过两次,都失败了。”
    买家峻坐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证据在静园?”
    “是。但静园不是一个人能拿下来的。你需要力量。”
    “什么力量?”
    常军仁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方脸,浓眉,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
    “这个人叫韩铁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反黑专家。他在省厅挂了号,专门负责调查杨树鹏的组织。明天他会以‘指导工作’的名义来沪杭新城,到时候你跟他接个头。”
    买家峻接过照片,看了两眼,记住了那张脸,然后把照片还给常军仁。
    “还有一件事。”他说,“花絮倩告诉我,杨树鹏出了两百万,要买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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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军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我知道。”常军仁说,“这也是韩铁生来的原因之一。我们怀疑杨树鹏的组织里有职业杀手,而且不止一个。你之前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刹车油管被人割了,但割得不彻底,所以你踩了几脚刹车之后才失灵。对方的目的不是要你的命,是警告你。”
    买家峻想起那天的事故。车子在下坡的时候突然刹车失灵,他靠着发动机制动和手刹才勉强停下来,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当时他以为是车辆保养的问题,现在才知道——
    “警告?割刹车油管是警告?”
    “如果是想要你的命,他们会直接割断。割一半,让你踩几脚之后才失灵,说明他们想让你知道——我们可以随时要你的命,但我们选择不。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买家峻冷笑了一声。
    “那现在呢?两百万买命,是升级了?”
    “是。因为你触碰到了他们真正害怕的东西。”常军仁看着他,“你成立的专项调查组,查到了什么?”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
    “查到了三笔资金的去向。第一笔是安置房项目的,八千万,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到了境外。第二笔是新城主干道工程的,一亿两千万,被虚报工程款的方式套了出来,部分流向了澳门的赌场。第三笔——”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笔是什么?”
    “第三笔是教育基金的。五千万,原本是建三所小学的钱,被挪用之后,账面上做成了‘绿化工程款’。这笔钱的去向最干净——直接进了解宝华的小舅子的公司账户。”
    常军仁深吸了一口气。
    “解宝华的小舅子叫钱有财,开了一家绿化公司,在沪杭新城接了至少十几个绿化项目。每个项目的报价都比市场价高30%到50%,多出来的部分,就是用来洗钱的。”
    “你都知道?”买家峻有些意外。
    “我知道一部分,但不全。你查到的这些比我预期的要深。尤其是教育基金那笔——五千万,建三所小学的钱,被他们拿去洗了。”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了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买家峻,这些东西你暂时不要写进给督导组的报告里。”
    “为什么?”
    “因为打草惊蛇。你写进去,贺一鸣就要上报,上报之后上面就要批示,批示之后就要行动。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准备好。静园没有拿下,核心证据没有到手,涉案人员的名单也不完整。一旦行动,最多抓几个小鱼小虾,大鱼全跑了。”
    买家峻沉默了。
    他理解常军仁的逻辑,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安置房的群众等不了,教育基金的事也瞒不了多久。那些孩子现在还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上课,冬天快到了,板房没有暖气,孩子们的手都冻裂了。他去看过一次,回来之后一晚上没睡着。
    “常部长,”他开口,“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静园拿不下来,我就把手里所有的证据全部上报。”
    常军仁看着他,眼神复杂。
    “一个月太短了。”
    “群众等不了一个月。”买家峻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一个月,就一个月。三十天之后,不管静园什么情况,我都会把东西交出去。”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好。一个月。”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买家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身边的秘书小周,有问题。”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问题?”
    “他的妻子在解迎宾的公司上班,挂了个闲职,每个月拿两万块钱的工资,从来不去打卡。而且,你的工作安排、行程计划,小周每天晚上都会发一份到一个私人邮箱。我们查过了,那个邮箱的注册人是解迎宾的司机。”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为什么韦伯仁总能在他办公室门口“恰好”出现,为什么他的调研行程总是被利益方提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车祸发生在他临时改变路线之后——
    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他说。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买家峻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小周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八岁,刚结婚两年,孩子才一岁。平时话不多,做事勤快,端茶倒水跑腿盖章,从无怨言。买家峻来沪杭新城的第一天,就是小周去接的站,帮他拎行李、安排住处、介绍情况,一口一个“买市长”,叫得真诚而热情。
    两万块钱。
    一个月两万块钱,就把一个年轻人的原则卖了。
    买家峻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疲惫。他在海城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但没有这么复杂,没有这么深。沪杭新城像一口深井,你往下看一眼,觉得到底了,再往下看,下面还有一层。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贺一鸣给他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空的。他还没有往里面放任何东西。
    但明天,他就要开始写了。
    写到秘书小周那一栏的时候,他该怎么落笔?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被两万块钱收买了,成了利益集团的耳目。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只是把小周调走,换一个秘书,那下一个秘书会不会也被收买?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
    买家峻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沪杭新城的新城区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看起来繁华而现代。但在这片灯火下面,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人在算计,有多少孩子在板房里冻得睡不着觉——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韩铁生明天下午三点到。火车站出站口,他会穿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拿一份《法制日报》。接头暗号:你说‘今天风大’,他说‘是,要变天了’。”
    买家峻看完短信,删了。
    然后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鬓角的白发比来的时候多了几根。才来了不到一个月,看起来像是老了三年。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扛住。”
    然后关灯,上床。
    但这一夜,他几乎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转——解迎宾、杨树鹏、解宝华、韦伯仁、小周、花絮倩、常军仁、贺一鸣、韩铁生——这些人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每一张脸背后都藏着秘密,每一个秘密都是一颗雷。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工地上,周围是正在建造的高楼,但所有的楼都没有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在楼与楼之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他顺着工地往前走,走到尽头,看见了一堵墙。墙上写着一行大字——
    “沪杭新城,未来之城。”
    他站在那行字下面,看了很久。
    然后墙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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