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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薄司宴应了声，语气还算是自然。
宋眠呼吸都窒住。
抢救回来，醒过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冰凉无比。
宋眠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些话，跟在她脑子里下判决书没什么区别。
抢救过来的，只会是一具躯壳躺在医院里，用各种仪器维持生命体征而已。
薄司宴则是在那边考虑了两秒，便直截了当地和那医生说道：“继续抢救。”
宋眠的手猛地抬起，拉住了薄司宴的手臂。
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薄司宴。
薄司宴没看宋眠，等那医生让薄司宴签了字，医生进去抢救室之后。
他才看向宋眠。
神色复杂：“宋眠，这是我奶奶，所有人都知道的薄家老太太。”
“虽然我知道即使被抢救过来，能清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可能是毫无意识地躺在床上，靠着呼吸机等等器械将命吊着，但……我不能签字让他们结束抢救。”
“如果我签了这个字，事情流传出去，那么多的网友审判我，审判薄家，薄家的一切都会受到巨大的动荡。”
“宋眠。”
“即使是呼吸机吊着，每天输液吊着，但……奶奶好歹还活着不是吗？”
宋眠眼眶通红，眼泪从眼角落下，她看着面前的薄司宴，觉得他陌生至极。
依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没有亲人。
很少人对她很好。
薄老太太一直把她当孙女看待的，怕她过不好，会悄悄地给她塞钱，怕她被薄司宴纠缠，会特地和她保持距离。
这一切的一切。
都让宋眠无法将老太太轻飘飘地当做一个路人老太太看待。
她是医生，看过太多活不能活，死不能死的痛苦。
躺在床上，依赖医院的医疗器械，吊着一口气。
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不能睁开眼。
就这么一直躺着。
有的躺一个月两个月，有的躺三年五年，更甚者躺十几年。
出于理性，宋眠觉得可以放弃薄老太太的抢救。
但她只是一个外人，没资格掺和薄家人的决定。
因为医院里面，所有躺在病床上吊着一口气的人，都是别人家庭里所有的精神支柱。
他们都相信，即便他们的亲人在床上躺着，也总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醒过来。
再次和他们侃侃而谈。
那是他们怎么都不愿意放弃的亲人。
所以宋眠说不出让薄司宴放弃治疗薄老太太。
可……她没想到，薄司宴选择抢救薄老太太的原因，不是因为亲情，不是因为爱。
而是为了稳固薄家的名声。
不希望薄家的名声因为薄老太太而受到影响。
宋眠将目光挪向别处，看着那抢救室。
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落。
宋眠没有太多情绪这么旺盛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
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里面的医生抢救了很久，一直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医生出来。
“老太太目前抢救过来了，但需要住在ICU观察。”
“我们这边马上会送ICU插管。”
“家属这几天便一直留在医院里面，等着随时可能的签字吧。”
薄司宴：“行，我会让我助理过来守着。”
宋眠：“……”
她看着薄司宴。
眼中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她动了动唇，声音平静冷淡：“让助理过来守着？”
“是，我们昨晚在这里待了一晚上了，你应该也很累了。”薄司宴应着，声音也在尽量柔和：“我送你回去休息。”
“今天你也别去上班了吧。”
“跟医院的领导请个假。”
他很热情地建议。
十分心疼宋眠在这边待了一晚上。
宋眠动了动唇：“不用了，我在这边待一阵。”
“你去忙你的吧。”
她没有太大的力气和薄司宴争吵。
薄司宴还想说上两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苏意欢。
薄司宴觉得在宋眠面前接苏意欢的电话，宋眠会不高兴，便跟她说道：“我去旁边接个电话。”
然后拿着手机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即便隔得远，宋眠也能听到薄司宴带着怒意的声音。
薄司宴：“你这么早打电话干什么？你没自己的事情做吗？”
电话那端的苏意欢有点不高兴，却一直忍耐着。
和薄司宴说道：“我只是关心薄奶奶的身体情况。”
“薄司宴，你为什么要一直吵我，为什么不吵宋眠？和你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就是让你不高兴的时候发泄脾气的吗！”
“行，行，那我们绝交，我们以后再也不做哥们了！”
“你以为我很稀罕和你的友谊吗？我们的友谊里面充满了各种恶心的猜疑。”
“你的老婆猜忌我，你的奶奶猜忌我，而我一直觉得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觉得我们是铁哥们。”
“我才不顾她们的看法，一次一次地出现在你身边，和她们嘻嘻哈哈。”
“结果你却这么对我！”
苏意欢说完之后，咬咬牙，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能一直卑微地跟在薄司宴身后。
偶尔也要硬气一下，让薄司宴知道，她不是一直毫无条件地跟在他身边的。
要松弛有度。
苏意欢想着，直接把手机关机，然后去了她最常去的赛车馆，开始等着薄司宴来找自己。
薄司宴打完电话之后，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
想到自己确实从昨晚开始，就开始凶苏意欢，让苏意欢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那些情绪。
他皱着眉，沉默好久。
走到了宋眠面前：“宋眠，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我……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待会儿我给你安排司机，让司机接你回去。”
宋眠头都没抬，随意地说道：“不用管我。”
“不行，你一直在这边守着，太累了我会担心的。”薄司宴态度坚决。
宋眠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薄司宴，我说了，不用管我。”
“你的事情不去处理，万一对方割腕或是跳楼，等你找到对方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薄司宴听到宋眠的话，眼眸颤了颤。
心里已经有点慌了。
毕竟之前苏意欢真的去割腕过。
现在听宋眠一说，就觉得还真有可能苏意欢会干这些事儿，便也顾不得许多。
顾不得宋眠是否知道自己是去见苏意欢的。
和宋眠说道：“那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