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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庆福宫，特别安静，李嘉笑说她原来在沐清园，就是格外清净，现在宫里新人笑，旧人衰，就不显得奇怪了。
周兮婼正在绣花，李嘉让她出去玩一会儿，与小时候相比，周兮婼性子越发沉静了。
“皇上是念旧的人。”
刚坐下，李嘉似无意说一句，陈沅看着茶盏上的描花，李嘉这里的一应物件，都是半旧的，以她的位分，捧高踩低，也不可能苛待她到如此地步。
是她自己选择的。
陈沅没有言语，李嘉弯唇浅笑，“妹妹现在日子也不远了，别的事都先放一放，好好生下小皇子，才是正经事。外人都觉着大皇子出身微贱，母亲又是犯错赐死的，但是皇上并不曾亏过他一分，自小养在身边，许多事都是亲自教引，不过是前几年，不知因为什么事，送到昕王府两年，回来以后懂事了许多，皇上也没有那么苛责他了。”
陈沅低着头，眼珠子转转，“臣妾入宫迟，并不晓得个中缘由。”
李嘉含笑放下茶盏，“不知道也是正常，凡事关系到立政殿的事，皇上怎么说都是他的意思，旁人不得探知，太后会管束一些，只是这几年下来，她老人家似乎也疲于应付了。”
“臣妾愚钝，太后那里不讨喜，皇后看臣妾的眼神，也总是怪怪的，臣妾常常以为，是哪里失了规矩。”
“你不晓得也正常，宫中知道旧事的并不多，我也是偶然得知，听闻皇上极宠先后，皇后那时想方设法拴住皇上的心，和先后就有了嫌隙，似有一次皇后病危，先后的身子一直弱，未让大夫去给皇后诊治，后来倒是皇后身子好了，先后失了恩宠又丢了性命，不过皇上心底里还是念着先后的，妹妹这模样气质，极像。”
李嘉看着陈沅，李芸在周允宸继位以后，追封的谥号，陈沅长得像李芸，却是听说的，毕竟李芸的小相挂在祠堂里，她没见过。
“唉，到底是因为先后的缘故……”陈沅垂眉，就算因为像李芸，给她带来了许多好处，但是谁愿意做他人的影子呢？
而且这种倚仗也不够牢靠，若周允宸慢慢淡忘了，她也会被抛之脑后。
“妹妹莫伤怀，看看旁人，至少你现在还有所倚仗，孩子，会帮你维持下去的。”
李嘉拍拍陈沅的手背，陈沅低头看看肚子，的确，太医已经推出是个男孩儿了，只要孩子平安降生然后养大，就是有机会的。
可是还有周晔。
“皇上喜欢二皇子，也是有皇后的缘故，太后喜欢孩子，但是并不代表她喜欢的孩子，就可以做储君，皇后什么都有，却有一点永远无法改变，就是血脉。”
最后四个字，李嘉说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重了几分。
血脉，对于谭兰欣来说，是致命的弱点。
陈沅也是仕官之后，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又闲聊了片刻，陈沅回去，李嘉后面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谭兰欣左耳失聪，是周允宸打的，因为她害的李嘉早产，但是那件事严禁任何人提一个字。
李嘉说，她不在乎清冷一生，只是她不甘心，谭兰欣这么多年依然荣宠不衰，她们却要忍气吞声。
回到霜华殿，周允宸竟然在，好像还不是刚过来，陈沅有点慌张的要行礼，周允宸笑着扶住了，问她去了哪里。
陈沅不敢扯谎，如实说了遇到李嘉，就去庆福宫坐了一会儿，不料抬眼，看到周允宸收敛了笑容，低眉冷眼看来，手也松开了。
他从未对她有过这种眼神，陈沅心里一惊，那些话肯定不会让周允宸知晓，只是他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毛，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一样。
留下一句“歇着吧”，周允宸走了，陈沅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在告诉她，他不会再过来了一样。
腿有点软，宫人扶着她坐到软榻上，发现她额上都是汗。
宫人蹲在地上，伸手给她慢慢擦去，陈沅抬手拂开，闭目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