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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吧。”
裴凌浔甩手挥掉水镜,他还不屑用江宁刃的生死去威胁眼前的人，毕竟凡人的感情是那样脆弱不堪。
他看着迦南沅棠下意识的往水镜处倾了一下身，这才慢悠悠的开口：“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不要想着攻击我,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迦南沅棠绷紧了面容沉默不语,看着本来眉目间都拢着几缕邪肆的男人突然伸手扶了一下额,他的手指冷玉一样的白，像雪山脚下的一捧雪,泛着莹润的阴冷气。
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杀了他，宁宁会更怨吧。”
“你是谁？”迦南沅棠扑捉到他话里的字眼开口询问。
他抬起手露出冷肃的眉眼，看起来无端便端正了许多，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有些犹豫：“如果你听话，我会送你去一个环境适宜的地方，安稳无忧的度过下半生。”
“你到底是谁？”
迦南沅棠警惕的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的画起符咒。
“和你讲一个故事吧。”他的语气并不带着询问的意思,不等迦南沅棠说话便缓缓开口。
“从前有一个人，修炼的毕生追求便是剑指邪佞、护佑天下。”
裴凌浔抬手在空中展开一幅画卷，上面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千年前世间唯一的真神陨落，神力四散化作滋养众生万物的灵气。”
说话间,他的手腕翻转画面瞬时变化,人与人与妖与魔的厮杀声犹在耳边。
“有些动植物开始妖化，人类之间也间隙横生，因怨、恨、怒、甚至是爱滋生魔物。”
“弱小的人们没有了庇护,沦为底层依照规律生老病死的凡人，被修仙者视为蝼蚁。”
他吐字清晰，语调起伏有序,声音好像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迦南沅棠总是不自觉的便被吸引，手下的动作一慢再慢，到现在才将将画成。
“强大的修仙者们开始建立门派抢夺资源，平凡的凡人们越来越多处于被统治甚至被物化的存在。”
“一个全新的、肮脏的修真界由此建立。”
“消失。”
“？”裴凌浔看向他，似笑非笑的伸手抓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他的手上有一团不断挣扎的光晕，那是迦南沅棠对他下的言咒。
“倒是有趣。”
裴凌浔随手将光团扔到一边的物什上，只见闪了几下那东西便不见了。
这世间能修言灵的实在不多，效力又如此突出的更是凤毛麟角，何况是在这方灵力匮乏的地方，如此饶是裴凌浔也有些讶异，本还以为顶多是个空有容貌的废物美人，没想到还似乎有颗七窍玲珑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迦南沅棠见此法无效也不纠缠，心里担心的不得了，满脑子都是江宁刃的事，一遍遍的宽慰自己她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裴凌浔用手撑着座椅起身，突然冲着迦南沅棠笑了一声，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大变。
迦南沅棠看的清楚，心下在想这人莫不是走火入魔了，然而裴凌浔下面的话却让他颇为感触。
“那个人他杀了无数的妖魔，本来是为着心中的正道，可世间的‘正道’却让他越来越感到失望，人、已经没有好坏之分了，坏、则成了妖魔的专属代名。”
“他们给所有不服从的生命贴上异类的标签，举起虚伪的‘正义’之剑大肆屠杀。”
“难道那里就没有好人了吗？”
迦南沅棠鼓起勇气反驳，“这个人就是好人。”
“好人？哥、摆脱不了规则的人罢了。”
“什么意思？”
裴凌浔看着他明亮坚定的双眼，突然有些明白他为何能得到江宁刃的喜欢。
“在规则之内，如果你违反了规则，那便是罪人。”
“继续我的故事吧。”
“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却发现上界那些人烂透了，在这里出生的人从一开始就被这种环境熏陶，他们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甚至，他们就属于规则内的好人，坚守着早已偏离轨道的正义，却离它越来越远。
“他……成功了吗？”
迦南沅棠抿了抿唇，听得他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世间需要一个新的、真正的神明。”
“而不是窃取神明力量的祸世者。”
“你是大巫？”
裴凌浔没有回答，“他挑选了许多有资质的孩子。”
“然而最喜欢的那个却因为得天独厚的能力为人记恨。”
“为什么？”
“她是最有希望成神的人，无论是资质还是心性！”
裴凌浔突然激动了一下，迦南沅棠被他略显疯魔的态度吓到，“最后呢？”
裴凌浔想起那些事情，那时候的江宁刃还很小，充满了对他的依赖，可是面对那些遭遇时自己却无能为力，没有人信任她，他们没有指责自己，去好像在嘲笑你思想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他没能培养出一个新的神，更不能推翻既定的秩序。
“如你所见，离开她。”
“你只会是她成神路上的阻碍。”
“阿宁？！”
迦南沅棠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一颗心一沉再沉，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开玩笑，你只是在讲故事。”
“神明不需要感情。”
“这不是你说的修真界！”
迦南沅棠大喊了一声，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好像做了一场极为荒诞的梦。
“神明更不能偏爱，神明只负责掌管法则秩序。”
“这是你的理想。”
迦南沅棠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阿宁是人，她不是神。”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你的信念我很欣赏，但你所设想的新的神明我持保留意见。”
“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命运悲惨的人生活在各个角落里，但是这却不是一个肮脏的世界。”
“这里种族平等，文明高度发展，这里并不需要神明，自有符合历史发展的领导者治理国家。”
他说的又急又快条理清晰，说完整个人都脱力了一般后背湿了一片，“现在抛开这些宽泛的问题告诉我，决赛跟你的关系，被从MD淘汰的人是不是也都在现实里死亡了！”
裴凌浔为他突然的爆发侧目，对其越发欣赏起来：“新秩序的建立必然要导致旧制度的灭亡。”
“过去发生的事告诉我，为了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旧世界所有人的灭亡。”
“区区一些精英子弟，要知道为了神明而牺牲是他们毕生的荣誉！”
“生活在新秩序里的人，连思想都是崭新的。”
“你真是疯了！”
迦南沅棠看着他堪称癫狂的状态，他的阿宁才不会听信他这样狗屁的道理，这个人分明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咬着牙冷笑了一声，明知不该激怒他却还是说道：“你跟你故事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我看你也早已经偏离了正确的轨道，即将走入万劫不复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