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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悲催地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裴骁,坚持了这么久的意义轰然崩塌。
裴羡内心只剩下迷茫和不知所措,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
一边是自幼建立的、对父亲无条件的信任;一边是周澜的“证据确凿”。
“别想太多了,”周澜的声音将裴羡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意有所指道,“过去的已经过去,这些都和你们没有关系。”
白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羡,发现他神情萎靡,眼神涣散,整个人蔫蔫地耷拉着。
他轻声问:“怎么了?”
裴羡猛然回神,找了个借口:“我只是在想……周老师,您为什么要离开军部?”
周澜:“……”
白翊看向周澜,了然。
因为周澜内心深处无法接受挚友的结局,对帝国心生芥蒂。所以他宁可远离权力中心,抛弃曾经的荣誉与地位,甘愿在远航做一名普通的老师。
白翊暗自下定决心。
在未来,他一定要彻查裴骁事件的始末。
他猜测裴羡和裴骁存在某种关系,否则不会一涉及到裴骁就反常。
只是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无法做出准确的推断。
白翊不会去逼问裴羡。
裴羡不愿说,自然有他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秘密,白翊愿意等到裴羡主动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他伸出手,勾了下裴羡的手指。
裴羡转向白翊:“学长……”
白翊不由得心想,难道裴羡是裴家的后人吗?
如果真是这样……
裴骁一人叛国,牵连整个家族,那些无辜的孩子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裴小狼,”一直安静的宁澄突然开口,眼尾上挑,“一提到裴骁,你的反应就很不对劲,你是他什么人啊?”
第112章绝境最后一曲
“当年裴家满门被处死,我要是裴骁的什么人,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吗?”裴羡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坦然,才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他反问:“宁澄,还是你觉得帝国会网开一面,独独放过我?”
裴羡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真实的出生日期,这下成了最好的掩护:“我今年才二十岁,裴家出事那会儿,说不定我还没出生呢。”
宁澄哑口无言。
白翊也开始动摇,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裴羡与裴骁毫无瓜葛?
只有周澜始终低垂着头,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含在嘴里,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翊正在调试光脑,信号依旧断断续续,极不稳定。
他走到舷窗边张望,飞船还没完全驶出联邦星域。
“联邦派去帝国的交换生呢?”白翊换了个话题。
周澜抬眼:“算算时间,应该刚离开首都星不久。”
两边的进度都差不多,没人敢掉以轻心,保不齐中途就有埋伏。
果不其然,在距离彻底离开联邦星域还有一段路程时,一队作战舰悄无声息地逼近。
周澜对此早有预料。
他啃着的棒棒糖吃完了,剩下那根塑料棍儿叼在嘴里:“啧,总有些不长眼的,非要在这种时候挑起战火。”
周澜单手操作控制台,庞大的战斗舰体在密集的炮火中穿梭。
他说:“只要进入帝国边境,启动跃迁点就安全了。”
联邦追兵穷追不舍,火力凶猛。
白翊上前一步:“周老师,用不用我们出……”
“用不着。”周澜头也没回,“就凭他们还奈何不了我。”
“您的手……”裴羡担忧道。
“你们几个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毕业考核,别瞎操心。”周澜打了个哈欠,“或者去睡一觉,一觉醒来就该到家了。”
白翊清点后方追兵的数量,五艘标准制式作战舰。
“又来了!”宁澄盯着雷达屏幕。
周澜困惑:“这是另一股势力?”
他现在驾驶的是帝国最顶尖的前线战斗舰,能源充足,机动性强。唯一的缺点是对驾驶者的精神力和舰体契合度要求极高。
没有技术和经验根本无法驾驭。
“不巧”的是,周澜曾经是它的王牌驾驶员。
周澜最喜欢的就是以绝对的速度和力量碾压对手,再配合自身强悍的SS级精神力,迅速结束战斗。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后面出现的这几艘战舰,竟然调转炮口,与第一波追兵激烈交火起来。
裴羡大胆猜测:“这……该不会是林阁派来救我们的吧?”
“不会。”白翊立刻否定。
经过一年的相处,他基本了解林阁的性格。
他们之间已然没了利益交换,加上自己在临走前还伤了对方,林阁没有任何理由出手相助,不落井下石都算是林阁“仁慈”。
那么,这突如其来的援军,究竟属于哪一方?
白翊眉头紧锁,实在想不通。
周澜喃喃:“真是怪……”
不过,无论如何,有人帮他们分担压力总是好事。
周澜不再纠结,抓住联邦舰队狗咬狗的间隙,全速驶向跃迁点。
中央星位于联邦星域的核心,他们需要横跨半个星域才能脱离联邦的控制范围。
还有几个小时的航程,周澜设置好自动导航和预警系统,转过座椅,面向神情紧绷的三人,问:“都想过毕业后要做什么了吗?”
等回到首都星,通过毕业考核,他们的学生时代就将正式画上句号。
白翊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真到了这一刻,又生出些不舍来。
周澜用右手轻轻揉按着依旧会传来刺痛的左手。
离开远航,他还能去哪里呢?
二十多年前,他也曾是被无数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周澜自嘲地笑了笑。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双腿随意地架在控制台上,眼神放空。
白翊见周澜陷入回忆,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拉着情绪低落的裴羡在一旁坐下:“毕业后,我会申请调往前线。”
裴羡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你……”白翊想问问裴羡到底怎么了,刚开了个头,又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只好突兀地断在中间。
裴羡知道自己让白翊担心了,他强打起精神,握住白翊的手,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我陪你一起。”
白翊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和裴羡会奔赴前线,盛时雨、乐然、宁澄不出意料会进入第一军团。
那么……谢竹呢?
思及此,白翊看向一直安静待在舷窗边的谢竹,走到他身边。
谢竹没有看白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哪里有选择的权力?
白翊长长叹了口气:“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闻言,谢竹终于转过头:“白哥,我一无所有。”
他怯懦,胆小,缺乏斩断过去、一往无前的勇气。
就算跟着白翊离开,然后呢?在边境啃沙子吗?
白翊是白家唯一的继承人,无论他如何选择,身后永远有家族兜底。
裴羡是白翊认定的伴侣,他们利益与共。
可自己呢?
只是一个外人、一个累赘。
白翊没必要背负他的人生。
白翊没有试图劝说谢竹。
“我们离开联邦星域了。”周澜按下控制钮,飞船朝着跃迁点前进。
得益于那批神秘援军的干扰,他们之后的航程堪称畅通无阻。
然而,周澜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袭来!
紧接着,后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支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的舰队从暗处出现。
周澜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罕见地骂了句脏话。
对方能避开他的探测,只能是提前在这里埋伏。
帝国内部有人想要他们的命,目标是谁?
裴羡还是白翊?
或者是他自己?
局势瞬间变得危急起来。
白翊也看出了不对劲:“周老师,我们……”
周澜当机立断:“你们四个去后舱门启动小型逃生舰,通过跃迁点先走,我断后!”
白翊还想说什么:“我……”
“这是命令!”
白翊不再犹豫,奔向后方舱门,调出紧急逃生舰,精神力与主系统连接。
谢竹、裴羡、宁澄紧随其后。
宁澄怒骂:“到底是谁!”
白翊声音冷静:“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能活着回到首都星再说。”
他透过逃生舰的玻璃窗,看到周澜毅然调转方向,挡在了追兵面前。
浩瀚无垠的星海,炮火连天。
周澜一边忍着手腕传来的、几乎令人昏厥的剧痛,一边将精神力催发到极致,与舰体达成完美契合。
他火速朝着跃迁点的坐标靠近。
与此同时,周澜向帝国军方发送了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而后开启了跃迁点的通行权限。
他在公共频道里喊:“快进去!”
白翊急切道:“周老师!”
周澜没第一时间回应。
他左手无力地垂下,估摸着是完全废了。
“马上。”他倒抽一口凉气。
就在周澜即将冲入跃迁点入口的那一个瞬间,追兵突然调集所有火力,向着跃迁点发起了猛攻!
周澜自言自语:“完了……”
如此庞大的能量冲击,足以引发跃迁点失衡,甚至爆炸。
届时,空间乱流吞噬一切,所有人都将枯骨无存。
宁愿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他们活着回到首都星吗?
周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确保白翊四人安全撤离。
他推动操纵杆,义无反顾地迎着铺天盖地的炮火,如同一颗逆向的流星,悍然挡在了跃迁点的入口前方。
周澜安然地闭上眼,张开双臂。
来吧,一同湮灭,共赴这场于绝境中唱响的最后一曲。
第113章噩梦
“周澜!”白翊扒在窗边,第一次不顾师生身份,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周澜的名字。
“轰隆——!”
漫天火光中,连返程的跃迁点都受到了波及。
白翊僵在原地,失神地喃喃:“周澜……”
裴羡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会活下来的,对不对?”
饶是情绪内敛的谢竹也红了眼眶,猛地别过头去。
“白翊!你发什么呆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宁澄是在场唯一尚存理智的人,他看着因能量冲击而愈发不稳定的跃迁点,焦急地大吼道。
白翊仿佛灵魂出窍,整个人被巨大的空白和钝痛占据。
无法思考、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