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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萧逸迟身披暗服自角门出宫,去了荣昌街的一处暗室。
里头关押了三两个人,说是南离主持的内应,但不过是相国寺的一些僧侣,当初盘查时的漏网之鱼,如今却能有所用途。
三人由铁链拴在了木桩之上,面色苍白,光秃秃的头顶有斑斑创口,血迹却是干了,此刻正闭了眼睛,昏迷不醒。
“将他们泼醒。”
萧逸迟时间宝贵,很快寻了处位置远远坐下,那手下生怕溅到萧逸迟,泼水的动作都小心谨慎了些。
僧侣很快被泼醒,双眼昏花的还没看清楚眼前坐着的是谁,就又被人迎面抽了两鞭子,道道留痕。
“快说,南离等人现行踪何处,尔等若是不说,恐怕不仅仅是皮肉之苦这般容易!”
生怕耽误了太子的时间,那审人之人拿捏鞭子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偏偏这些嘴硬的秃驴平日里练的就是苦熬,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雕花木椅之上,萧逸迟等得不耐烦了,转了转食指上的玉扳指,顿时就起了身。
“上针刑。”
所谓针刑,就是将细长的牛毛针自手腕处,顺着肉眼可见的血管插入并且多根齐入,那粗粗的血脉连接心脏,且不说此刻植入皮肉的痛楚,假以时日,它势必会流向心口,继而刺穿心脏。
因上了刑,整个屋子里便都静得不像话,偶尔有人发出一两声的闷哼,但很快就隐忍回去了。
萧逸迟深潭一般的眼底仿佛嗜了血,让人看不清情绪。
“若想活命,就把南离和无妄的行踪告诉本王,否则,定会万针穿心而死。”
此时仍受着皮肉之苦,却已经被人告知了最终后果,那种预备着随时死亡的恐惧在僧侣心中升起,已经有人在隐隐动摇。
萧逸迟横了那人一眼,发觉他双腿在抖,便立即推波助澜道。
“你若单单不考虑自己也罢,可怜早年出家,家中还有一寡母尚在人间吧?”
“畜生!你敢!”
那僧侣总算熬不住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偏偏他这般激动,只能加速血液的流动,针刑仍在继续,对他是大大的不利。
一旁,有另外一个声音咬着牙开口,“静心,切莫因为凡尘之事搅扰了心智,自打咱们出家的那一天起,红尘早已远了!”
萧逸迟在一旁看得好笑,再也没忍住冷嗤出声,“若真的一入佛门红尘远之,那为何要做南离的走狗,传递消息?”
此话一出,那人却也无话再回绝,徒留那个尚有寡母在世的忍痛出声,额上已经青筋突爆。
“是我对不住南离师叔,我说!慧净和南离师叔如今已经入了京,随时预备再次暗杀。”
“这才像话嘛。”
萧逸迟口中虽是赞赏,说话却早已没了温度。
那僧侣说话时已然费劲的很,压根无力再与他周旋,偏偏萧逸迟话锋又是一转。
“你的家人,本王会替你好好收尸,毕竟她儿子太不争气,连个和尚都做不好,想必这老母亲她日后是没有指望了。”
“你!你对我娘做了什么!放开!放开我!让我出去!”
“静心,你切莫中计!”
原本清心寡欲万物皆可的僧侣,却在生命的末端遭遇无情的告知,其实萧逸迟压根没有费那个力去找寻和尚家人,他不过是在威吓此人罢了。
谁知心智如此经不起考量,随随便便就进了他的圈套。
看到萧逸迟眼底的嘲讽,静心像是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只是为时已晚了,他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血脉倒冲,顺着血液流入心脉的银针早就刺穿心口了。
顿时,被捆绑在木桩上的静心浑身抖了下,七窍流血,嘶吼声也戛然而止了。
“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剩余的两个因为看见同袍如此受害,也纷纷拼命挣扎起来,然而萧逸迟已经套来最为关键的消息,这些人便就没用了。
“殿下,我送您出去。”
欣长优雅的身姿自暗室内走出,很快出现在了长街之上,有马车迅速将人接走了。
与此同时,江丞相府。
“小和尚,我就知道是你!你没生我的气就好。”
几日不见,萧逸疏又扮回贾哉的模样,因慧净的身份在京中已然暴露过一次,贾哉于他来说是个新身份,正好足够掩人耳目。
紫袍披戴,长身而立,此刻萧逸疏看起来才与她记忆中的小和尚有所不同,愈发英姿飒爽了些。
“你怎知就是我?”
看她欣喜,萧逸疏自然也是高兴的,毕竟当日被迫离开,他也差点误以为太子的人就是江芊芊带去的。
后来洞察到这一切都是太子的谋划,他便立时四处寻她了,偏偏她早已被太子带走,听说是回了京都。
“有半夜闯我房门却不被侍卫发现的身手,这京都城恐怕除了你,没有第二人了。”
江芊芊露出迷妹的眼神,又因为担忧他的伤势,拉扯他衣袖查看。
萧逸疏身上旧伤不断,为了留在江芊芊身边,被金羽卫砍中过两刀,只是他恰如其分的将那些伤口都隐藏了。
“等此次刺杀过去,你愿与我归田卸甲吗?到时我可亲自教你武功。”
江芊芊连连点头,“自是愿意的,只不过...”
高兴之余,她又想起一些旁的事,萧逸疏看出她有心事,不知她双膝肿了,只坐在了她床头。
“你不愿为了我放弃荣华富贵?听说,太子要娶你了。”
江芊芊自然是摇头犹如拨浪鼓,“我并非是想嫁太子,而是你...若你早有心上人,只怕我也实在难插足...”
说这话时,江芊芊为难的挠了挠头,她自然愿意嫁给小和尚,可若让她给他做妾,上头还要侍奉若愚为当家主母,这委实做不到。
萧逸疏压根不知此刻她脑中已经风暴卷席,甚至都联想到婚后自己和若愚斗智斗勇的争宠了。
他无奈一笑,这一笑却将江芊芊看得痴了。
这便是她朝思暮想之人!若实在为难,日后与那若愚争宠又如何,她可是资深宅斗专家,见过周夫人生生将她爹的宠爱从生母身上夺走,还得她出家为尼,封号了情。
若实在要做出牺牲,也不是不可。
没等萧逸疏接话,江芊芊两眼一闭,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自是愿意给你做小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收我为徒!”
只见她双手合十呈于头上之上,将他视作佛祖似的拜了又拜,萧逸疏被惊了个趔趄,差点从她床头摔下去。
“我怎会有心上人,我身边唯独你一个女子...”
巧舌却也难辩驳,心有余力。
江芊芊趁机抓到他痛处,“你撒谎,你身边明明还有一个若愚!”
小丫头粉嘟嘟的脸上满是委屈,尤其是提及若愚,就更是憋屈了。
萧逸疏想了又想,万万没想到江芊芊是把若愚当成了自己的假想敌,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是我师妹...”
“谁说师兄师妹的就不能在一起了?除非你是和尚,她是尼姑!”
江芊芊想也没想便打断,萧逸疏托着下巴细想,“这倒不是...慧净只是一个伪装。”
“你看!”江芊芊愈发憋屈了,吸着鼻子一耸一耸的,实在是吃味。
萧逸疏看了她红红的眼眶半晌,末了,没好气的将她榆木一样的小脑袋扣在胸前。
“我若心悦若愚,为何一回京都就来找你,我若心悦若愚,当初在相国寺就不该与你说那些陈年旧事,我若心悦...”
“罢了罢了!”江芊芊越听越脸红,挣扎着要从他怀中而出,不愿再听。
萧逸疏低低的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说好了,办完此事,我便来带你走,先想想自己要带些什么,我家底子薄,孤寡之人一个,你跟了我可只能亡命天涯了。”
江芊芊哪里怕什么亡命天涯,她巴不得从此跟着小和尚四处漂泊,双剑合璧,行侠仗义!
“好,你且先去办你的事,你不便说我也不问你,就祝你马到成功!”
也不知怎的,明知他是要去刺杀皇帝,明知这一条路前途未卜,江芊芊还是选择支持,因为小和尚做这么大的一件事之前,竟是要先找自己。
江芊芊感动不已,直到小和尚再度翻窗而去,她心里才隐隐想到有件事似乎忘了,具体是什么事,暂且还未想起来。
她推开门,只见小玉失去知觉似的瘫倒在地,难怪方才二人叙话这么久都未曾有人打扰,原来是将小玉拍昏了。
生怕她醒来以后说些不该说的,江芊芊便忍着腿上刺痛将小玉拖回了屋内。
一盏茶的功夫,小玉悠悠转醒,却发觉自己在江芊芊床头好生趴着,自家小姐则心情不错的正在数自己的珠宝首饰,且一样一样做盘点。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呢,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玉分明记得自己是要伺候江芊芊沐浴的,莫名其妙回到了她的闺房,后颈上也是酸疼不已。
江芊芊此刻心情大好,没什么功夫与她细说,便随口解释。
“你大概记错了,晚饭后你便一直在我房中睡呢。”
见自家小姐一样一样将这些值钱的首饰规整好,又按照值得的银两做了个排序,她当机指着一支飞凤簪出声。
“小姐,这支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你这是要卖了?”
江芊芊平日里不爱戴这些钗,一是嫌麻烦,二是她容易丢,如今翻箱倒柜盘出,不是要卖就是要送人了。
床榻之上,江芊芊正在数珍珠的手一顿,彻底想起来自己忽视了什么。
皇后娘娘,她刻意交代过一见到小和尚便让他入宫,可她方才满心欢喜,一高兴起来把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