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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过后,江芊芊的眼皮便一直在跳,平日里挨枕就睡的一个人却生生躺在黑暗里辗转反侧一个多时辰。
最后,还是守夜的小玉先受不住了。
“小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小玉被拍晕之后昏睡了几个时辰,此刻倒是不困了,可她家小姐还有伤在身,这般不睡实在让人担忧。
见江芊芊不答,小玉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去将尘封了许久的焚香拿了出来,轻手轻脚的将香炉安置好了,又拿出一颗丸子状的东西,仿佛了香灰之中。
“小姐,你素来不会这般不安的,我替你燃这安神香,你且先闭上眼躺一会儿,一会儿便可入眠了。”
小玉伸手要去点燃香薰,不想江芊芊冷不丁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拦了她。
“我是有事。”
“有什么事还不能与小玉说?”
江芊芊隔着微弱的夜色,没太看清小玉的脸,她只将头埋入锦被中,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知道要比知道好,就像我,眼下是真的要睁着双眼等天明了。”
她让辛格格传给皇后娘娘的话也不知传过去没有,只要皇后娘娘能先拦住小和尚,她的担忧和焦急也不算白费。
可怎么就这般坐立不安呢?分明一切都安置妥当了。
江芊芊陡然坐了起来,只觉得躺着愈发难受,原本好得差不多的双膝,竟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隔着窗棂,江芊芊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愈发烦闷了。
“小玉,可是下雨了?”
小玉起身推窗,又怕风雨吹着自家小姐,便只拉开一条缝隙望了下。
“确实是下雨了,小姐,梅雨季节就快到了,你这腿要是不赶紧好起来,恐怕要入了寒气,我去拿些炭火来吧,总归要注意些。”
江芊芊倍感疲惫,还是一头倒进了被子里,任由小玉去忙些有的没的,她倒希望这场雨能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劝退,莫要以身犯险。
此时,四更刚过,城东客栈一侧的屋顶上,潜伏着的那人已经身形有些僵硬了。
不知何时雨落下来的,打在她的脸上,发丝也逐渐变得凌乱了起来。
可她此刻不能躲,但凡一动,屋内的金羽卫势必会发现她的存在,更何况,屋子里谈论的惊天秘密,她也不想错过。
“交易,你觉得就你这般境地了,还有资格与本王谈什么交易?”
萧逸迟原本只是觉得这南离不知天高地厚,眼下看来,此人还颇有几分自负。
南离也不缓不急,“太子抓了我们那么多回,每次都被我的好徒弟无妄甩得干干净净,太子觉得,此刻我不在村外,他是否会屠尽京都来寻我的下落?”
“他没这个本事!”
一提起无妄,萧逸迟便暴怒万分,因为脑海中总是不自觉闪过那张精致的娃娃脸。
想到在间月山时他扮做的贾哉,想到他身份重重还刻意接近江芊芊,他便气恼不已。
“你派无妄接近江丞相之女,只是为了破坏皇室姻亲?”
不知为何,萧逸迟莫名就开了口,分明他更应该关注的,是无妄与他是兄弟这种无稽之谈。
南离知道他不信,“我何必去做这种无聊之事,再说了,那女子对于太子来说重要吗?为我办事的,可是皇族血脉,毁掉一桩姻亲,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原本是不重要的,可不知为何,只要想到无妄跟她混得关系不错,萧逸迟心头便有一股占有欲在作祟。
看来无妄接近江芊芊就不是南离的手笔,既然如此,就更不该留无妄苟且人间。
“本王劝你莫要一口一个皇室血脉,无妄不过是个野种,你们手底下带出来的杀手,不过都是五湖四海的落魄之人罢了,连自己的身世都搞不清楚的那种,还想攀咬皇室。”
“那太子为何要频频躲避我的话呢?”南离自胸口处掏了下,好半晌才拿出来一个锦囊,“的确,所有人都不明身世,可唯独无妄,是我当年从宫里偷出来的。”
“皇族血脉...”
屋顶上的人,忍不住低声的呢喃了下,难怪她总是觉得太子与师兄之间有一种类似的气场。
强大到她始终不敢向师兄表露她的心意,强大到她一直觉得师兄这一生绝不可能做杀手过活,他的前程应当繁荣似锦!
这下萧逸迟便有些惊愕了,他如漆的眸子动了下,“从宫里偷?”
当今宫中,折损过孩子的妃嫔不在少数,可能举足轻重的也没几个,难不成...
“你已经想到了,”看他神色不自在,南离笑得愈发猖獗起来,“皇后娘娘生子时你还不在人世上呢,本朝素来是立长为储,若没有我当年将他偷出来,你还当不上这个太子呢。”
萧逸迟面色大变,甚至有些慌了。
“一派胡言,皇后子嗣自未出生便已夭折,你在此危言耸听,吓唬本王?”
“有没有危言耸听,你看这玉佩是真是假便知。”
在手里捏了多年了,终于也有它现世的那一天了,南离微笑着将那锦囊揭开,抖落出一支温润纯白的玉佩来。
玉是上好的皇家专用玉石,与萧逸迟自小挂在身上的玉是一样的质地,只不过那精致美玉正中间,有熟悉的字迹镌刻着一个“疏”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先帝极为疼爱皇后,早早就为她的孩子取了名字,萧逸疏...象征着身份的名字,比你这当今太子要好过太多了。”
这字迹确实是皇帝批阅奏折的常用字迹,可与他的却又不太一样。
见萧逸迟忍不住将自己腰间的玉摘下来作对比,南离笑得更是大声,“是不是觉得这字迹不太一样?不用疑惑,当初,萧逸疏的疏字是皇帝老儿亲自刻的,而你的,是篆刻之人刻的,自然会大有不同。”
“你!”
萧逸迟暴怒,单手紧紧捏着自己的那块玉,几乎要将它捏得粉碎,偏偏不行,这是他皇室身份的象征,若弄丢了,恐会被认为是藐视皇权。
他之所以见到这会如此慌张,也是同样的原因。
“怎么样,太子,现在你肯与我这举足毫无轻重之人谈一谈条件了吗?”
萧逸迟心下一狠,对南离的话充耳不闻,将那块玉狠狠砸向窗外。
转瞬间,那块能够让萧逸疏自证身份的玉佩已经化为了碎片,南离面上一紧,却也来不及阻拦了。
“这就气急败坏了?生怕他回来与你抢皇位?太子的担忧恐怕是多余,无妄自由跟着我长大,对那皇帝老儿更是恨之入骨,他这辈子也不会知晓自己的身世。”
萧逸迟转身回来,压根就没注意到窗外有一人飞身而过,此刻他眼底只有令人憎恨的南离。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那皇帝老儿的狗命,仅此而已。”
楼下,若愚趁乱将那碎成几片的玉收集在了一起,因雨声太大,守在外头的金羽卫并未发现她的踪迹,然而此刻,城中已是不能多待了。
她快步朝城门口而去,此时距离开城门还有好几个时辰,她不能出城,便只能再寻其他地方安置,一直徘徊在街道上,恐怕不久就会被人发现。
浑身上下早已淋了个湿透,她仍然宝贝的将那碎成几瓣的玉用帕子包了起来,站在街角的檐下躲雨,远处却陡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是巡城的禁卫!
他们每个半个时辰便会四处巡查一次,此刻翻身上房只怕更会引起注意,然而她躲避的街角又是夹角,两边都有巡查的队伍。
眼看着禁卫越走越近,杀伐的脚步声越听越紧密,若愚的心都揪到了一块儿,谁知,身后冷不丁伸出来一只手,将她立时拉入了身后的商铺。
大门再次紧闭,两队禁卫在此汇合,又再度分开,整齐划一的步伐密集犹如鼓点,敲打在若愚心口,总算逐渐远去。
“师兄,原来是你。”
若愚觉得委屈、惊怕,不顾身上的雨水,一把将萧逸疏抱着,而方才抱在怀里的玉佩,也随之再度摔了出来,再度碎了一小块。
“为何大家都死了,我四处巡查才找到你的下落,师父呢?”
很明显,萧逸疏并未注意到那玉佩,见若愚神色有异,他心头一紧,跃跃欲试的开口。
“师父他老人家难道...”
“没有!师父被太子抓走了,师兄,眼下城中到处都是太子的金羽卫,师兄弟们也都死了,咱们的计划要败了!”
雨水将她淋得彻头彻尾,也是经过了这一夜,若愚才觉得师父的决定是错的。
听完他与太子的对话,她更加觉得此人是个疯子。
自小便将萧逸疏从亲人身边偷走,养在身侧,却将他锻炼成为杀手,双手上染着鲜血,最终又要不得不接受命令,去杀血亲。
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若愚不想他再冒险,她想和他远走高飞。
“师兄,要不咱们走吧?”若愚目光闪烁着,也更希冀的望着他。
萧逸疏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更何况他还有任务在身,如果师父真的被太子所抓,救出来便是了。
“今夜你一定是担惊受怕了,此处有清水派的师姐,我去负责救师父出来,你先在此这蛰伏,等我的消息。”
“师兄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