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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围猎之日前夜，萧逸疏急着太子之约，很早便到了雨夜那晚所到的客栈。
周围仍旧沉寂，他本以为又是金羽卫所为，但远远朝那客栈看去，里头原本也是有人的，只不过随着远处萧逸迟的车马朝此处而来，不少百姓已被从家中赶了出来，驱逐而去。
街道上，住宅内，但凡只要是他要去的地方，都被清了个干净。
二人本就约在深更半夜，没想到还能有如此手笔。
萧逸疏看得捏紧了拳头，不料身侧很快有金羽卫飞身上瓦，围了个前后。
“殿下在屋内等你。”
这一次的见面，相较于前一次不是太凝重，可因萧逸疏见了方才那一幕，他见到萧逸迟，心头便已生烦。
“其实此事如何办，你不必亲自见我，找人转述也是一样。”
看他有几分不耐烦的样子，萧逸迟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坐在了他对面的红木椅里，慢慢悠悠捏起茶杯。
“怎么，你好像不太想见到本王，多见我几次，不是多几次杀我的机会吗？”
南离被他捏在手里，萧逸疏若能动手，早就不给他机会在此羞辱了。
懒得与他寒暄废话，萧逸疏只记着自己的目的，“你若不说，明日我自行动手也不是不行。”
既然萧逸迟已经给了他明日围猎的消息，随意打听便可知晓皇家猎场的位置，更何况他是萧逸疏。
追随他的人不在少数，多的是精通消息之人。
此次若不是南离被抓，刺杀之事压根就不会与萧逸迟有任何的关系，他也就不用大半夜还要坐在此人对面，听他指挥了。
“护驾的都是赤羽营的好手，你觉得单凭你那些所谓的江湖高手，他们能派的上用场吗？”
若那些同门师兄弟还在，把握其实极高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了，萧逸迟就是在逼他与他合作。
“那太子的意思，我们应该如何作战？”
他这语气像极了贾哉，萧逸迟顿时就不太高兴了，悠然往后靠了靠。
“刺杀是你的事，你竟然问我？”
果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萧逸疏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不指望太子能施以援手，叫你的人看见我们就当没看见即可。”
“你拿什么讨好我？”
萧逸疏面如寒铁，捏紧了拳头正欲发作，还是萧逸迟先笑了起来。
“本王开玩笑的，要合作的是我，我希望你们有人能助我登基，不过你和南离都没有想过，一旦事发，本王上位名正言顺，可你们这些知晓秘密之人，会不会被我灭口呢？”
他开口便是生死，烛光打在他脸上，一半诡异，一半隐在黑暗里。
萧逸疏只觉得此人比暗杀还要阴险毒辣，“你若敢动我师父，即便是杀到宫里去，我也要你的命！”
见他暴怒起身，掐着桌角的手青筋凸起，萧逸迟微笑了下。
“放轻松，本王知道你想杀了我，快了，待本王登基，到时你有的是机会来杀，不过可别把我当做我父皇，我和他可不一样。”
只怕是尔等没进皇宫，便已被人格杀在永巷了。
萧逸迟幻想着那一幕，只觉得心头欢愉了许多，他越看越觉得此人不像是皇族血脉。
至少，皇帝的儿子不会如此庸碌到一步步的退让，也不会沦落到被人紧逼至此。
既然如此，就更加不能留此人在世上活着了。
“明日功成，如何将我师父还来。”
萧逸迟缓言道：“别这么着急嘛，本王还有几个问题问他老人家，问过仍在此地，此刻，你们来接他便是。”
看他悠然自得的模样，萧逸疏只觉得再多待一刻他都要忍不住将此人杀了。
“说话算数。”
一忍再忍，他只好将怒气咽下去，转眼便离开了客栈。
萧逸迟脸上也收了笑颜，“回宫。”
东宫，私牢。
南离已被打得不成人形了，萧逸迟摸了摸鼻子，走了进来。
有侍者见他来了，顿时停止了手里的鞭子，很快有人拖来舒适的椅子，他面对着南离坐下，只看到他一头凌乱的黑发内，脸上站在滴血。
“还没有招吗？”
那侍者摇头，“自动刑的那一刻开始便死咬着牙关不肯说了，有两次要自杀，被咱们堵上了嘴，才保住命。”
萧逸迟点了点头，命人朝他身上泼了一桶冷水，而后将他头发自后后脑勺拉拽着，勉强才能看清南离那双阴恻恻的眼。
“怎么，你是不服本王用刑？”
南离被人拿了嘴上的破布，呸的吐出一口血沫，“当朝太子，却出尔反尔，那天就是为了套出我的话，你才假意合作是不是！”
萧逸迟侧过身，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慢条斯理。
“不，正因为你将一切都告诉了本王，本王才更加不能让你活着回去，说，当年的宫变还有什么事是本王不知的！”
搞了半天，将他关押至此，是为了当年的事。
他这番一问，南离却是抛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这般关切当年之事，莫不是也有份参与？”
“你说笑了，当年大皇子都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我又怎会参与？”
南离轻笑，大胆猜测，“那就是太子也想效仿当初，发起事变？”
萧逸迟面色变了变，南离却大笑起来，“堂堂太子，与我这刺杀之人又有什么分别，还不是要为了所图，甚至要顶上不孝的骂名实在可笑，可叹！”
“打。”
鞭风自耳旁扫过，很快南离身上就多了一道明显的血痕，身体上的痛已经麻木了，只是他断然没想到太子会出尔反尔。
说好了是交易，可自他将他关押进地牢的那一日起，便有人将他连夜审问，试图挖掘出一些巨大的秘密来。
可南离答应过一个人，那些秘密即便是到死也要带进棺材里。
身上的疼痛总算止了，南离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偏偏又被人迎头浇了一木桶冷水，水里掺了盐粒子，将他刺得愈发清醒。
“你...既然你早没打算合作，那会如何对萧逸疏？”
萧逸迟勾唇一笑，“那自然是两相争斗，坐收渔利了。”
起初南离还没意识到两方是谁，太子若只是隔岸观火，南离顿时就懂了。
“你想借我徒弟之手杀了陛下，再栽赃嫁祸说是他所为，反正先前宫中也有过一场刺杀，事后再对照尸体面目，便可证明。”
萧逸迟拍了拍手，似乎有些高兴，“南离主持果然高明，都已经替本王想好了对策，只可惜我那父皇也并非等闲之辈，你徒弟能不能成功，还是不能确定。”
“你会做什么？”
南离原本只是想让萧逸疏亲手杀了生父而已，可他的心思不及萧逸迟万分之一的歹毒，此人竟然还有两手准备。
“只可惜，你不能亲自到场观看了，否则明日的围猎，定然会很精彩。”
萧逸迟起身，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上尘土，只留南离一人在内，回身吩咐道。
“继续审问。”
他离开地牢，很快从书房地下出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夜空中，有个人远远的站在了屋顶之上，目睹了这一切。
那人身法了得，很快记下这入口的位置，而后在手上绘画的地图里添下了至关重要的一笔。
夜色已深，那人却身轻如燕，因穿了夜行衣而隐身匿行，一路逃窜回了城南客栈。
二楼，萧逸疏所在的房门被敲了三重两轻，房中的人立刻打开门来，二人皆望了望屋外，确定没人了，才复而关上了房门。
“无妄兄，这图究竟有什么作用？”
那人褪去披风，一开口竟是个女子，也正是因为身形娇小灵巧，才能躲得过紫禁城四面布防的禁军耳目，得以来到东宫之外。
萧逸疏压低了声音，“图可有绘画完整？”
她点了头，“基本都在此了，”将地图递交给了萧逸疏，她又道：“更改明日的计划，此事不让小师妹知晓吗？”
提及若愚，萧逸疏摇了摇头，“此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足够掩人耳目。”
那人明了，点上火折子，拿到面前来好让萧逸疏看清上头的标明，“以上用圆形标注的，便就是有禁军环形巡查，直线便代表只来一趟，相隔半个时辰后会再来。”
萧逸疏听了个大概，复而将那地图看了一遍，才将图折起收回领口。
“多谢师姐倾力相助了，明日就是救恩师出宫的关键日子，也多亏了师姐每日与我一道探寻，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发现师父的踪迹。”
那师姐微笑了下，神色温柔，看模样便是清水派的。
“南离师父可在年轻人救过不少人的命，更何况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百姓，我们哪有不追随的道理，只不过...无妄兄，你是何时发现太子将你师父关押进东宫的？”
“当晚。”
他面色凝重，组织内所有师兄弟惨死那夜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那夜虽然凶险，可他与萧逸迟交锋之后，仍然派人尾随，直到宫门口止。
直到那时萧逸疏才知道，师父定然是知道些什么萧逸迟想知晓的，否则他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将一个人犯藏入皇宫。
也正是若愚的话提点了他，最重要的是让师父活着，若就这么受制于人，只怕连南离的命和大家的命，都保不住。
“那一切就看明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