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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五月九日,君父备礼(第1/2页)
景和十五年,五月初九,微雨。
五月京都榴火新,御书案畔备妆频。
君恩岂止金銮上,一句催妆万里春。
......
周景帝坐于御案之后,面前奏疏堆叠如小山,朱笔搁在笔山上,已干了半盏茶的工夫。
王承立于一侧,手中拂尘斜倚肩头,眼皮低垂。
帝今日心不在焉。
不是倦政,不是倦学,而是有喜事。
“王承。”
“老奴在。”
“明日便是初十了?”
“回皇爷,正是。”王承躬身
“钦天监选的催妆吉日,便是明日。”
“催妆。”周景帝将这两个字复道,又笑了一声
“朕赐的婚,朕指的期,朕的皇后挑的六礼吉日
如今连催妆都是朕让钦天监拟的日子。”
帝转过头,望着王承,似笑非笑:
“王承,你说,谁家皇帝做成朕这样?
连臣子的婚事都要从头管到脚。”
王承闻言,腰弯得更低了些,嘴角却微扬
“皇爷圣明。
自古天子为臣子主婚,乃殊恩也。
寻常人家想求皇爷多看一眼尚不可得,何况是从头管到脚?”
“你这张嘴,抹了蜜了。”周景帝哼了一声,眼底却十分受用。
“对了,皇后那边,东西备好了?”
“回皇爷,娘娘昨儿便让内造局将累丝冠送去了坤宁殿。
娘娘亲自验过,说是冠顶那颗南珠大了半分,不够温润,又让匠人连夜换了三颗才满意。
如今已装箱封好,只等送到魏主事手中。”
“三颗南珠,才挑出一颗。”
周景帝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
“皇后待福儿,比待鲁阳还上心。”
“福娘姑娘自幼在娘娘膝下长大,情分自然相同。
只是鲁阳公主尚未帝婿,娘娘便由着她。”
王承顺着话头接了一句,随即顿了顿,又补道
“鲁阳公主备的螺钿妆奁也已送来了。
公主先前撂话:粉要宋家铺子的玉女桃花粉
黛要京城画眉集香丸研开的墨色,口脂要扬州赵氏秘制的石榴娇。
发油须是相国寺东廊卖的桂花头油
额黄要宣州进贡的蜂儿黄
面花则指定了苏州绣娘手剪的金箔梅钿。
要什么,便出什么
要哪一家,便取哪一家。
一丝不可将就,半分不许迁就。
采买司的人跑断了腿,前日才凑齐。”
“哼,不知道还以为她结婚呢!”
“幸亏他耶耶现在有钱!”
周景帝无奈哼笑过后,重新执起朱笔,翻开奏疏,目光却始终落不到字上。
过了片刻,他将笔又搁下了。
“去东宫,叫衡儿来。”
王承应声退下。
......
约莫半个时辰后。
姜珩跨过门槛,一身素锦袍,发束金冠。
他走到御案前,先躬身行了一礼,方直起身来。
“父皇召儿臣,是为明日催妆之事?”
周景帝眉梢微挑:“你倒是猜得快。”
“不难猜。”姜珩微微一笑,温声道:
“毕竟儿臣想来,父皇今日心中所虑,不在国事,在‘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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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
“子安乃父皇钦点的天子门生,福娘阿姊乃母后亲养的女儿。”姜珩不紧不慢,从容作答
“论君臣,是国事,论情分,便是家事。
儿臣说‘家事’,不算逾矩。”
周景帝望着自己这个宝玉,很满意。
“你比你父皇强。”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绣墩,示意姜珩近前坐下
“朕问你,明日催妆,依你之见,朕还该备些什么?”
姜珩就座之后,略作沉吟,抬眸道
“儿臣以为,父皇该备的,都已备了。
婚期是父皇钦定的,六礼是父皇下旨礼部操办
累丝冠是母后盯着内造局一针一缕做出来的
螺钿妆奁是阿姊四处采买凑齐的。”
“说得好听。”周景帝哼了一声
“可朕问的是朕该备什么。”
姜珩望着自己父皇,轻笑。
“父皇是想,亲手备一件。”
周景帝目光一顿。
被儿子说中心事竟有片刻赧然。
但帝王之尊,不容赧然太久,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若无其事道:
“朕不过随口一问。”
“父皇。”姜珩没有拆穿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轻轻搁在御案上
“您的,早便备好了。”
周景帝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
锦盒不大,四四方方,外裹明黄绸缎,绸上无绣无纹,只在盒角压了一方极小的御用朱砂印。
他伸出手,打开锦盒。
盒中是一对羊脂玉簪。
通体无瑕,温润如凝脂。
簪首雕的是并蒂莲花,一朵欲开未开,一朵含苞待放。
雕工不繁不简,恰到好处。
......
大内内库,藏玉无数。
此羊脂白玉,乃太宗皇帝昔年征西域时,亲至于阗所得。
有能工巧匠进太宗言:
此玉温润无瑕,可一剖为二,雕作并蒂莲花,当为传世之器。
太宗闻言,唯笑言:朕的玉,岂能作妆?自当赐予当世名相。
遂召寇准。
不料寇准立于殿上,反倒严批太宗。
场面可谓是:言辞慷慨,唾沫拂脸,以至于太宗以袖擦拭。
.......
“此玉倒是真随太宗皇帝之愿....”
帝,轻抚而叹。
然后将玉簪轻轻放回锦盒中,合上盖子。
“衡儿。”
“儿臣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偏心了?”
“不会。”姜珩答得很快。
“为何不会?”
姜珩望着父皇,目光清澄,语调温润
“为国择材,为女择婿,皆君父之职也。
子安乃社稷之臣,福娘阿姊乃母后之养女。
君父为社稷之臣主婚,为皇后养女备嫁,名正,言顺,礼合,情至。”
“父皇是君父。””
“谁会说偏心?”姜珩轻轻笑了一声
“便是有,父皇也担得起。”
周景帝望着自己这个儿子,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仰头大笑,笑声朗朗。
“好一个名正言顺!”
“好一个礼合情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