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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自雕花窗缝透入，映得殿内氤氲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若霜在这静谧气息中悠悠转醒，眼皮颤了颤，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直到彻底睁开眼来，才意识到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寝殿大榻上。
她怔了一下，随即注意到榻边早有人准备好乾净衣衫与一碗尚有馀温的药汤。昨夜在灵泉中的疯狂片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半空中被紧紧抱着，惊慌到哭出声来，最後却又在男人们的安抚下昏昏沉沉睡去。想到这里，她脸颊泛红，耳根也热得厉害。
“……昨夜那两个混蛋。”若霜暗暗咬唇，羞恼之馀，心底却又浮现一丝说不清的暖意。虽然她哭得狼狈，最後还是被安稳地抱回来，衣裳换好，睡得比想像中踏实。
她慢慢坐起，身子仍有些酸软，但并非不堪承受。伸手理了理发丝，她取过衣衫，换好後才推开厚重的殿门，走了出去。
初秋的晨风拂过长廊，带来一丝清凉。若霜才踏出几步，便捕捉到一股奇异的声响。
那是低沉的争执声。
有人刻意压低嗓音，却压不住其中汹涌的火气。她屏息细听，隐约能分辨出声音来源——正是她的九位契合者。
若霜心头一紧。昨夜的事……莫非已经传遍他们之间了？
她轻轻挪步，沿着长廊靠近。可就在这时，争执声戛然而止，整个空气彷佛在一瞬间凝固，死寂得只馀下风声。
若霜抬眸一望，只见九人果然齐聚在前方。最显眼的，是苍鹰与翼翎并肩站立，背对着她，肩膀僵硬如石。其馀七人则分散在旁，神情不明，却全都刻意不出声。
「……你们，在做什麽？」若霜忍不住开口。
苍鹰与翼翎的肩膀同时一震，却依旧死死背对着她，彷佛只要不转身就能逃过一劫。
若霜狐疑更深，快步走近两人身侧，语气带了点不容置疑：「转过来。」
两人对视，神色尴尬，脚下却像钉住般动也不动。
若霜眉心微蹙，声音更冷：「我说，转过来。」
终於，苍鹰与翼翎不得不慢吞吞转身。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若霜整个人怔在原地——苍鹰左眼下乌青一片，翼翎右眼同样肿得发紫，两人一左一右，硬生生凑成一对对称的黑眼圈。
她张了张唇，愣了数息，终於再也忍不住，笑声如泉水般迸出，笑得前俯後仰，眼泪都快冒了出来。
「哈哈哈……你们……这副模样……」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苍鹰与翼翎脸色铁青，满脸乌青本就丢人，偏偏还被她笑得眼泪直冒，更是无地自容。
若霜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抬手抹了抹眼角，视线却一转，落在其馀七人身上。
「哈哈……这到底……到底是谁打的？」她忍笑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调侃。
长廊霎时安静下来。七人全都一脸正经，视线却齐刷刷地闪开，不约而同地望向别处。
「不是我。」狼焱先开口，声音沉稳，可眼神明显心虚。
「我只拉着他们，根本没下重手。」虎烈急忙解释，耳根红得像火烧。
「哼。」狮辉抱臂冷笑，「动手就动手，谁还会留痕迹？我可没那麽小气。」
熊岳低声咕哝：「反正揍起来挺顺手的，没注意哪拳打哪里。」
蛇烬更直接，咧嘴笑得病态：「不管谁打的，对称得这麽漂亮，倒挺让人赏心悦目。」
狐衍更是肆无忌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哈哈，别问了，谁都有份！」
至於龙玄，面容冷峻，似乎与争执无关，只淡淡道：「结果才重要。」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上还隐隐泛红。
七人各自推辞，却谁也说不清那两记黑眼圈到底是哪来的。
若霜瞪大眼，下一瞬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所以，你们是一起围殴他们了？」
苍鹰与翼翎脸色彻底垮下来，一脸「想死却不能死」的表情。
就在笑声中，低沉的嗓音响起。狼焱率先开口，语气虽平淡却字字如铁：「我们知道昨夜的事了。」
若霜的笑声猛地一顿，耳根瞬间泛红。昨夜的疯狂与羞耻如潮水般涌回脑海，让她忍不住抓紧衣袖。
「契合本该让妳安心，他们却胡闹到把妳吓哭。」狮辉沉声冷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种事，光说对不起是不够的。」
「敢让圣女落泪，就是欠揍。」熊岳嗓音浑厚，语气斩钉截铁。
这话一出，若霜脸颊烫得更厉害，脑海里那幕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画面清晰浮现。羞意与暖意同时涌上，她低下头，心口微颤。
可当她再度抬眼，对上那一左一右的黑眼圈时，所有的羞意全化作更大的笑意。她撑不住，笑声再次倾泻而出，笑得眼角泪水直落。
「我们……只是想让妳刺激一点——」苍鹰终於忍不住，硬着头皮开口辩解。
翼翎也急急补上：「对啊，谁知道妳会哭得那麽惨……」
若霜笑意骤然收敛，眼神冷冷一扫，语气虽不重，却让人心口一凛：「你们是不是觉得，被修理得还不够？」
两人立刻僵住，刚冒头的辩解被生生堵回喉咙。
狐衍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要不乾脆再补两拳，左右各一个，对称起来才完美。」
蛇烬阴阴一笑，冷声补刀：「黑眼圈太单薄了，添几道抓痕才像记号。」
虎烈耳根红透，却还是憨憨开口：「老实说……这样揍都算便宜他们了。」
狮辉拳头一攥，骨节作响：「下次再敢乱来，别怪我下手更重。」
连龙玄也罕见开口，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若再有下次，我会亲自出手。」
七人你一句我一句，明里暗里全是威压，长廊间的空气压得死沉。苍鹰与翼翎脸色涨红，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垂着头站着。
终於，苍鹰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若霜，昨夜，是我们太放肆了。对不起。」
翼翎也咬牙补上：「我们以後不会再让妳受惊。」
七人神情才稍稍缓和。狐衍仍是吊儿郎当地笑：「这还差不多。再嘴硬，黑眼圈可不是只留两个的事了。」
若霜看着这一幕，先是羞红，後是忍笑，最後却只剩下满心的暖意。这群男人——虽然一个个让她头疼，却也从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
她抿唇轻笑，终於低声道：「……好了，别再为这事吵了。」
气氛刚平复，狼焱却忽然沉声开口：「若霜，还有一件事要让妳知道。」
若霜愣了一下，笑意敛去，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双沉稳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让她心口一紧的严肃。
「清晨妳还在休息时，大祭司传来讯息。」狼焱顿了顿，沉声道：「西部黑雾，再度增强。」
话音落下，整个长廊瞬间死寂。
「神殿已下令，三日後出征。」龙玄补充，目光冷冽如锋，「这一战，恐怕比以往更凶险。」
众人神色齐齐沉了下来。虎烈低声喃喃：「三日……」手指无意识地紧扣腰间刀柄。
蛇烬却舔了舔唇，眼底闪过狂热：「哈，看来终於要来一场大的了。」
狮辉浑厚的声音带着决然：「不管如何，该战就战。」
熊岳冷哼一声，鬓角青筋毕露：「三日太久，我现在就想把那黑雾撕碎。」
狐衍耸肩，眼神却难得正色：「没办法，这次只好收起花样，全力应付了。」
若霜听着，胸口紧绷，刚才还盈满的笑意早已消散。她深吸一口气，终於点头。
正当众人都被严肃气氛压下时，苍鹰却忽然低低嘟囔：「……三日後就要出征，我这副模样，要怎麽带领将士？」
翼翎立刻附和，满脸悲壮地摀着另一只眼眶：「对啊，将士们见了，不都知道我们是被修理的？还不被笑翻？」
一瞬间，长廊里的压抑气氛轰然被打破。
狐衍笑得直捶石柱：「怕什麽，就说是夜里修炼太辛苦，熬出来的痕迹！」
蛇烬冷声冷笑：「不对，更像是被小娘子打的，哈哈哈！」
狮辉抱胸大笑：「我看将士们还得佩服你们，敢惹得圣女哭，还活着站这里！」
熊岳哼哼：「少罗嗦，能上战场就行，丢不丢人无所谓。」
虎烈憨声补刀：「嗯……其实……挺好笑的。」
就连一向冷冽的龙玄，也忍不住移开目光，唇角若有若无勾起弧度。
若霜先是愣住，随即也忍不住笑出声，捂着唇角轻笑不止。心底的沉重，竟被这群人闹得轻了许多。
笑闹过後，气氛终於重新稳定下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温柔或打趣，而是一种经过磨合後的默契。
三日後，他们将再度启程，迎向更险恶的西部黑雾。
而此刻，站在长廊中的若霜明白——这群男人虽然闹腾丶爱逞口舌，但在真正的战场上，没有人会退缩。
她垂下眼，指尖收紧，心中默默告诉自己：
无论再怎麽害怕，她都要撑下去。
因为她是圣女，是九人共鸣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