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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扶蓝闻言一怔,立刻抬起双眸看向他，眼神有些诧异。
然而周放已经退开一步，脸微红，不知是因为没有底气还是因为害羞,纤长眼睫下的目光虚浮,前后左右飘忽不定。
他觉得只是小小的请求，就算不应,也不至于跟他生气,因此才说出口。
但半天没得到回应，到底有点心虚。
…不然还是算了吧。
到时候让人嘲笑了好丢脸。
于是周放轻轻嗓子,准备主动开口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那什么…我就开个——”
却听见许扶蓝带着笑的声音。
“小放,你低一下头。”
少年茫然地眨眨眼睛问：“干什么？”
但还是顺从地把那张清隽的脸伸到了她面前。
下一秒脸颊上突然贴上了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只不过触感一纵即失，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等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边惊恐地捂住脸一边从脖子烧到耳根时，许扶蓝已经装作无事发生一样重新抓住了他的三指。
“走啦。”
晃了晃眼前人耷拉着的胳膊。
周放如梦初醒，反手一攥将她的手握进掌心，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大步迈开，抢在她的前面，拖着许扶蓝的手沿着街边连绵的槐树树荫走。
笑话,他还能因为被亲了一下就方寸大乱？
当哥哥的一定要有当哥哥的底气！
拿出小时候带着她爬假山捞锦鲤的自信来啊周放，红什么脸？像什么样子？
“咳咳,你这也太蜻蜓点水了，我像是就被猫舔了一下，蓝蓝，谈恋爱不能这么害羞的。”
许扶蓝瞥了他一眼：“你很有经验？”
周放下意识摇头晃脑：“那当然…”
“不了！”
周放：妈耶,差点跳进陷阱里，吓了小爷一身冷汗。
许扶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拆他塔。
嘛，恋爱里总有一个人得当捧哏，不然这相声，啊不——恋爱，再谈下去不就冷场了。
未来还有一个名词叫“自我攻略型恋爱”，这种人大概无时无刻都很幸福。
毕竟不管他的伴侣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总能通过逻辑推理反复论证最后得到同一个最终结论——她很爱我。
周放咧着嘴：“哎哟，下次要亲哥哥就直接说，别扭扭捏捏偷偷摸摸地。”
接着又抄许扶蓝挤挤眼睛，压低声音问。
“蓝蓝，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预谋已久了？”
许扶蓝：“…并没有。”
结果他又凑近了一点：“没关系，你承认我又不会生气。”
许扶蓝：“…”
“蓝蓝，你这是在干嘛？”
“离我远点儿，嫌丢人。”
*
周放最后还是没放手，拉着她来到集合地的人群前，隐约听见几个带队老师吆喝的声音后才放开手。
林沐眼尖，老远瞅着她，兴奋地朝她招手，然后拉着宿琬一块儿迎了上来。
许扶蓝回过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肱二头肌。
“那我走了…拜拜。”
周放揉了一把许扶蓝柔软的发丝：“去吧。”
但话音刚落，他蓦地皱起眉回头，动作有些突兀。
她停下：“怎么了？”
周放在身后的人群里逡巡了一遭，确确实实没看到异常，才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便说：“…没什么。”
“行了，你班主任是不是在清人数，快去吧，我也回去了。”
“哦…拜拜。”
“明天见。”
回去学校之后就是晚自恹恹习，因为学生们在外面野了一整天，晚上都恹恹地没什么精神，班主任就只放了一部电影，结束后直接让大家提前放学。
确实没机会再跟周放见面了。
回寝室的路上和班长刘清卿同行，她跟没骨头一样挂在宿琬身上哼哼：“呜呜呜，今天累死我了，感觉腿都要都断了。”
许扶蓝好奇：“你们不是跟金宝一块儿的吗？怎么还累成这样。”
“就怪他！你知道他带我|干嘛去了吗？”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干嘛了。”
刘清卿悲愤地从宿琬的肩窝里抬起脑袋：“他带我们去爬山了！一整座后山啊，翻过去又绕着学校走了一圈才回来，我就参观个高校怎么还带翻山越岭西天取经戏份啊？你说他恶毒不恶毒！”
许扶蓝想想金宝平时的作风，觉得他是真能做出这种事。
愈发庆幸当初没跟她们一块走。
便又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班长的肩膀：“想开点儿，他还能是个人？”
“他不是！”
“那不就得了，”许扶蓝一本正经，“那你还能奢望他干人干的事儿？”
刘清卿：“…好有道理哦，但我并没有被你安慰到欸。”
许扶蓝：“把欸字去掉，我并不是在安慰你。”
刘清卿：“那你说这话是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
“嗯。”
“我是在幸灾乐祸。”
“…”
许扶蓝被路过的几个同样遭了殃的抓住一路群殴回了寝室楼。
因为今天运动量充足出了一身汗，洗了澡后大家都清清爽爽地早早爬上床。
一夜好梦。
第二天的课程还是照常，不过学生们在两节课内收到三张卷子之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短暂的假期再一次结束了”。
上午第二节课后，许扶蓝在大课间时间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路过走廊上排着队下去跑操的队伍时，发现大家满眼艳羡。
对，自从本年级发现不少学生逃掉跑操去小卖部买吃的或者打球之后值日生也开始查缺席人数了。
没到齐又没有正当理由请假的扣班级纪律分。
这一项分数并不跟教师绩效挂钩，但因为垫底的班级会被校长在开教师大会的时候点名批评让人十分丢脸，所以金宝很上心。
他在班上说宁愿被扣工资也不想被点名。
工资哪有他的脸皮值钱。
所以从那天以后，班上就基本没人逃过跑操，女生们虽然叫苦叫累，但是迫于班主任不要脸是“淫威”都向生活弯下了腰。
许扶蓝有正大光明理由旷掉大课间，怎么能不叫人羡慕。
她无奈地穿过了队伍，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
结果只是让她准备第三月考总结暨表彰大会的演讲稿。
她问有什么要求，金宝随意地挥挥手：“随你发挥。”
但要真的每一个分享学习经验的学生都去尽情发挥，那估计才真的乱了套。
比如蒋笙比如周放。
许扶蓝心里有计较，应了一声，问老师还有没有其他事。
“对，还有个事，马上艺术节，学校准备搞一个百科知识竞赛，每个班都有名额，因为估计还会涉及很多理科知识，所以咱们班准备把你名字报上去。”
说完后拿出一页纸递给她，上面写了比赛流程和规则。
“有时间就准备一下，”金宝在她低头看规则的时候严肃地说。
原本以为他要讲点什么振奋人心的话，譬如说为班级争光之类的，却没想到他眉头一皱，一本正经地强调。
“一等奖五百块钱奖金呢，多争取一下，不拿白不拿。”
他这语气，说得好像一等奖已经是她囊中之物了似的。
然而一中卧虎藏龙，参赛的还有高二高三的学姐学长，她也不是什么知识渊博的学神，充其量一个死读书，会研究课本会研究考卷，课外知识除了她以往感兴趣的可一抓瞎。
不过有个对自己盲目自信的师长，莫名地感觉还不错。
许扶蓝决定好好准备一下。
金宝这么要面子，她作为他的学生，至少不能垫底吧。
*
表彰大会的时间在周一，大课间升旗仪式之后，大家也不让走，直接坐下开大会。
照例原流程。
校长讲话，年级主任总结，教导主任讲话，然后念百名内接受表彰的学生排名。
许扶蓝和周放攥着稿子在后台遇见的时候，教导主任正在主席台上唾沫横飞地痛斥早恋的危害性。
“…梁山伯和祝英台搞早恋了吧？最后结局是什么，化蝶了！所以说自古以来早恋都没有好结果，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一时多巴胺分泌过度看对眼了就以为此生不渝遇见挚爱了？还为了躲避师长们的监督，搞得好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你们以为这种行为很新潮？很酷？错！大错特错！”
“不要早恋！谁再让我抓找一对啊，不用你们变，我亲手让二位变成大扑棱蛾子，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许扶蓝：“…我们会变成扑棱蛾子吗？”
周放：“…我觉得不会。”
许扶蓝：“你说说。”
周放：“放心，咱们主任没这能耐。”
“嗯？”
“他要是能，就不在咱一中教政治了，”他严肃地说，“那他得去霍格沃兹。”
许扶蓝：“…”
“可我怎么觉得这是棒打鸳鸯遣返回家的意思。”
“是吗？”周放挠挠头，但旋即再次灿烂地笑了起来，“没关系，他舍不得。”
他指指许扶蓝又指指自己，脸色很得意。
“文科第一，理科第一。”
“给他弄回家了，谁帮他拿状元？”
很有道理。
但大概是周放乌鸦嘴吧，他们俩一到下午就被请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许扶蓝原本还有点不明所以，看金宝脸色也不差，并不像是什么坏事，结果敲敲门进去，立刻就看见了周放挺直的背后。
办公室气氛很僵硬。
这她要还是没猜到为什么，简直白读这么些年的书。
教导主任听见声音抬头一看，目光僵了僵，接着扬扬下巴，示意他俩并排站好。
许扶蓝闭好嘴，很识时务地一句没问。
站到周放身边的时候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被发现了？’
‘没事，别怕。’
她确实也没怕，于是心咽回肚子里，老老实实听主任指示。
教导主任在他俩身上扫视了一圈，逐渐露出了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表情。
“你们俩谈恋爱了？”
也没什么不好承认地，毕竟这次考试也证明了他们并没有影响到学习成绩。
结果主任见他俩这样坦坦荡荡，反而更气了。
一想到早上才发表了重要讲话，下午就被两个得意门生打脸，愈发觉得脸上无光。
许扶蓝谨记作为学生的本分，低着头装作十分顺从，给足了主任面子。
周放却不安分，时不时拿清澈的眼波勾一勾她，还偷偷地背过手，去钩她的小拇指。
不敢太放肆，但因为动作太轻，挠的许扶蓝几次憋不住笑。
主任察觉到不对，抬头眼刀一扫。
两人瞬间再次精神抖擞。
训话的内容还是千篇一律的，主任从他以前教过的学生讲到自己当学生时候的卑微暗恋史，中途还因为口干喝了三次茶。
总之就是一边追忆往昔一边痛心疾首。
许扶蓝无意听这些八卦，但主任太主动，一说就停不下来。
直到他说到：“谈恋爱必定会使成绩下降！你们不要不信这个邪啊，我也是年轻过的…不信的话你们看下一次考试成绩…”为止，周放才忍不住打断了他。
主任吹胡子瞪眼：“干嘛！”
他扭着手指头，像是很不好意思。
“但是吧…我们是在期中之前开始谈恋爱的。”
主任没听懂他什么意思：怎么着？那么早就开始谈恋爱你们还有理了？很骄傲很自豪？
谁给你的勇气。
周放解释道：“谈恋爱之前我是年级第五，她是年级第，之后我们都是第一。”
“所以我们这是互相帮助，携手共进，是您说的一千份样本里那对唯一的特例。”
*
周放被赶出来了。
教导主任又抓着许扶蓝训了两句。
但看她软绵绵地“嗯”来“嗯”去，像是什么话都听进去了，但明明什么都不服，反而越说越来气。
放下狠话，让他们好自为之，下次期末没有保持成绩就提头来见后，办公室门一关，示意俩不省心的滚蛋。
许扶蓝知道这就是放他们一马的意思了，轻轻松松地准备回教室去。
两人并肩下楼。
因为已经被发现了，行为举止反而愈发坦荡起来，不再像往常一样偶尔还会刻意避嫌。
只不过今天这事，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按道理说，她和周放这种情况，即便让老师发现了，大多数情况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情况而定。
怎么会一上来就直接打包叫去教导主任办公室。
又不是像以前尤诗涵追他那样，闹得轰轰烈烈全年级皆知。
正觉得疑惑，突然听见身边的人笑出声。
周放完全没往深了想。
“你觉得主任当年暗恋失败导致成绩断崖式掉落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许扶蓝茫然：“呃…不够勇敢？”
“错！”
周放在她疑惑的眼神里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肯定是因为他不够帅。”
“要是长成我这样，还能屡战屡败？”
许扶蓝：“…”
“好，我知道了，”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他屡战屡败就算了，你要是敢去‘百战不殆’…”
她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冷笑。
“我就让你变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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