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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县公安局。地下看守所。
单间。
林耀东被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架着胳膊,直接推了进去。
他踉跄了两步。
干瘦的身体撞在冰冷的铁架床上。发出一声闷哼。
灰色的中山装破烂不堪。左边袖子被撕掉了一半。
露出那块结痂的黄水烧伤。
砰!
厚重的生铁栅栏门被重重关上。
拇指粗的插销咔哒一声锁死。
走廊里的日光灯透进来几条惨白的影子,打在发霉的水泥地上。
特警的皮靴声渐渐远去。
林耀东坐在铁床上。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砸门。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高高肿起的左边脸颊。
手指刚碰到皮肉,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双倒三角眼在阴暗的单间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楚惊蛰。”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冷笑。
五个小时后。
天已经大亮。
看守所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锁孔转动。嘎吱。
铁门被拉开。
刺眼的阳光顺着楼梯口晃进来。
林耀东抬手挡在眼前。
管教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单子。
“林耀东,出来。取保候审。”
林耀东放下手。
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站起身。
虽然浑身骨头酸痛,但他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一步一瘸。走出了县局大门。
大门外。
冷清秋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她手里捏着一份省委下发的文件,手指骨节泛白。
早上,市委副书记高育良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她的私人手机上。
紧接着,几份以“维护基层稳定”、“缺乏直接证据”为由的施压文件,雪片一样飞来。
楚惊蛰没有阻拦。
他靠在警卫亭的栏杆上,抽着烟。
看着林耀东从他面前走过。
林耀东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张肿胀的老脸上,挤出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楚局长。这局,你没下赢。”
林耀东声音沙哑漏风。
他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尘。
楚惊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喷在林耀东脸上。
“你那半吨冰糖还在我库里。”
楚惊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滚。”
林耀东没有接话。
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破旧桑塔纳。
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桑塔纳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汇入县城的车流。
车子没有回塔寨村。
而是绕开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坑洼的土路。
直奔城南郊外。
半小时后。一家废弃的红砖厂。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
大铁门紧闭。
桑塔纳按了两声喇叭。铁门拉开一条缝,车子钻了进去。
停在砖厂最深处的一排平房前。
林耀东推开车门下车。
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司机赶紧过来扶。被他一巴掌拍开。
“滚开。”
他大步推开平房那扇防盗门。
外面看着破败,里面却别有洞天。
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红木沙发,金丝楠木的大茶海。
靠墙一排黄花梨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古董瓷器。
这是他在村外最隐秘的安全屋。
林耀华正坐在沙发上抽闷烟。
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
看到林耀东那张变形的脸,他手里的烟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
“大哥!楚惊蛰真敢在县委动手?”
林耀华几步跨过去。双眼瞪圆,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王八蛋真不要命了!”
林耀东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博古架前。呼吸粗重,像个漏风的风箱。
他盯着架子正中间的一个半人高的粉彩大花瓶。
两百多万拍回来的物件。平时连灰都不让别人掸。
林耀东伸出双手。
死死抓住花瓶的瓶颈。
腰腹猛地发力。
把这个几十斤重的瓷瓶高高举过头顶。
“大哥你干什么!”林耀华吓了一跳。
没等他上前阻拦。
林耀东双手狠狠往下一砸。
带着十成十的力道。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花瓶砸在水磨石地板上。瞬间炸裂。
无数尖锐的碎瓷片像破片手雷一样四下飞溅。
一块锋利的瓷片擦过林耀华的小腿。
划开西裤,割出一道寸长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林耀华疼得一哆嗦。咬着牙,一声没敢吭。
林耀东没停。
他转身抓起架子上的一个钧窑茶盏。
狠狠砸在墙上。
碎渣落了一地。
接着是唐三彩的马。青花瓷的盘子。
全被他抡圆了胳膊,死命地往地上砸。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子里接连炸响。
整个博古架被他清空了一半。满地狼藉。
价值千万的古董,全变成了碎玻璃碴子。
他把平时最宝贝的物件,当成了楚惊蛰的骨头往下砸。
砸完最后一个笔洗。
林耀东双手死死撑着红木茶几的边缘。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剧烈起伏。
汗水混着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滴在碎瓷片上。滴答。滴答。
发泄完这一通。他肚子里的那团邪火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大哥……”林耀华咽了口唾沫,小声叫了一句。
林耀东直起腰。
他抬起头。
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饿狼般的凶光。
“开电脑。”
林耀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林耀华不敢怠慢。
赶紧走到屋角那张实木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搬出一台黑色的军用级三防笔记本电脑。
外壳包着厚厚的橡胶防撞条。
这台电脑没有连接国内的宽带。
林耀华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卫星网卡。插进USB接口。
屏幕亮起。
不是普通的Windows界面。
全是黑底白字的复杂代码在滚动。
林耀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指令。
屏幕闪烁了一下。
背景变成了一片暗红色。
正中间只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头标志,下面是一个密码输入框。
“大哥。真要走这条线?”
林耀华看着屏幕,手心直冒冷汗。
“这是境外的暗网平台。只要发了单,那边不问死活,收都收不住。”
林耀东走过去。
一把推开林耀华的肩膀。
他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收?”
林耀东冷笑。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嘶嘶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就是要他死无全尸。”
他枯瘦的手指放在键盘上。
熟练地敲下十六位密码。
回车。
画面一转。
进入了暗网的地下悬赏中介大厅。
满屏杂乱的英文、俄文和各种加密货币的跳动数字。
林耀东移动鼠标。
点开右上角的“红色悬赏令”发布板块。
页面弹出一个空白的表格。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进电脑。
这是前天晚上,马仔在县局门口偷拍的照片。
点开U盘。上传。
照片加载出来。
画面上的楚惊蛰。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背对着镜头。肩膀上那道紫红色的蜈蚣疤清晰可见。
林耀东盯着屏幕上这个背影。
恨不得把鼠标捏碎。
他在目标信息栏里敲下几个字。
“龙渊县公安局长。楚惊蛰。”
鼠标移动到赏金那一栏。
林耀华站在后面,探着头看。
林耀东没有一丝犹豫。
手指在数字键盘上连续重重敲击。
10,000,000。
一千万人民币。
键盘的塑料按键被他按得深深凹陷下去。发出啪啪的脆响。
林耀华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哥!一千万买一个县局局长?这能把整个东南亚的职业杀手全招来!”
“闭嘴。”
林耀东头都没回。
“我要的就是群狼咬死虎。”
他从贴身的衬衫内兜里。
摸出一张黑色的不记名银行卡。
存在瑞士联合银行里的干净钱。
拿起桌上的读卡器。刷卡。
输入动态秘钥。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付款的提示框。
林耀东食指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啪。
一千万现金。瞬间打入暗网中介的担保池账户。
那张楚惊蛰的背影照片被加上了一个刺眼的红色边框。
挂在了赏金猎人页面的最顶端。
林耀东把鼠标移到附加条件那一栏。
他在条件框里打下最后几个字。
“要人头。死活不论。”
临江市城郊。
一家没有招牌的地下修车厂。
卷帘门拉到底。从里面死死锁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刺鼻的电焊焦臭。
一辆报废的桑塔纳停在举升机上。
车底。
一个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连体服。
头上扣着厚重的石棉电焊面罩。
他手里举着一把工业焊枪。
蓝白色的电弧在排气管钢板上疯狂跳跃。
刺眼的火花四下飞溅。落在水泥地上。滋滋作响。
刺耳的焊接声掩盖了外面的雨声。
旁边一个脏兮兮的废油桶上。
放着一部厚实的黑色手机。
突然。手机剧烈震动了一下。
嗡的一声低鸣。
男人手腕一顿。
停下了手里的焊枪。蓝色的电弧瞬间熄灭。
他关掉气阀。把焊枪随手扔在旁边的工具车上。
伸手掀开厚重的防护面罩。
露出一张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普通脸庞。
满脸机油。
唯一让人觉得背脊发凉的,是他那双眼睛。
像死鱼一样。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他脱下沾满铁屑的石棉手套。
拿起油桶上的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暗网客户端自动弹了出来。
刺眼的红色悬赏令占据了整个屏幕。
楚惊蛰的背影照片放大在中央。
下面标着那一长串的千万赏金数字。
男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波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粗糙的大拇指。
落在屏幕右下角的红色按钮上。
大拇指重重按下了“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