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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靠在椅背上。
听筒里传来老太婆漏风的干嚎声。混着李响粗重的喘息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刺耳。聒噪。
他大拇指重重按下座机的挂断键。
咔哒。
声音戛然而止。办公室恢复了死寂。
楚惊蛰拉开抽屉。摸出那盒泡得发软的红塔山。
咬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叶。在胸腔里转了一圈。
他把双腿架在办公桌的边缘。战术靴底沾着的黄泥壳子扑簌簌往下掉。
林耀东这只老狐狸。
玩的是法不责众那一套。
用几百个半截入土的老头老太当肉盾。
防暴队只要硬闯。随便倒下一个。
明天就是警察草菅人命的全国大头条。
不仅能逼退县局。
还能给村里转移那三十公斤冰糖争取足够的时间。
楚惊蛰吐出一口浓烟。白烟在桌面上方散开。
去现场?
他去了只能跟那群老太婆大眼瞪小眼。或者拔枪鸣枪。
枪一响,正中林耀东的下怀。
他从不按敌人的剧本唱戏。
楚惊蛰把腿放下来。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砖上。
他把剩下的小半截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滋啦一声。
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有两个值班的特警。抱着九五式自动步枪靠在墙边。
“带上家伙。”楚惊蛰偏了偏头。“跟我走一趟。”
两个特警没废话。跟在后面。
厚重的防弹衣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三人下楼。
县局大院里。雨停了。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楚惊蛰走到那辆前盖凹陷的老捷达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两个特警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
老捷达的减震弹簧被压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钥匙插进点火孔。拧动。
发动机发出破风箱一样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楚惊蛰左脚踩死离合,右手把挡杆硬塞进一挡。
轮胎在湿滑的水泥地上疯狂空转了两圈。
车子像脱缰的野狗,猛地窜出大门。
没有拉警报。连警灯都没开。
老捷达在龙渊县深夜的街道上狂飙。
路灯昏黄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掠过。
不到五分钟。
车子停在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建筑前。
大门口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铜牌。
县供电局。县水务局。联合调度中心。
大门紧闭。一道电动伸缩门挡在前面。
保安亭里亮着一盏节能灯。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披着军大衣,正低头看小屏幕电视。
楚惊蛰没踩刹车。
他猛打方向盘。老捷达的车头擦着马路牙子拐过去。
直接撞在电动伸缩门的铝合金柱子上。
轰。
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响声。
伸缩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豁口。脱轨的轮子在地上摩擦出火星。
老捷达半个车头卡在门缝里。引擎盖又瘪下去一块。
保安吓得浑身一哆嗦。
电视遥控器掉在地上。
他推开保安亭的玻璃门,刚想破口大骂。
后座车门推开。
两个特警跳下车。
黑洞洞的九五式枪管直接端了起来。红色的激光瞄准点晃过保安的胸口。
保安双腿一软。
举起双手,连滚带爬地缩回了保安亭。缩在桌子底下一动不敢动。
楚惊蛰推门下车。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铝合金管。嘎吱作响。
他大步走进一楼大厅。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盆绿萝在墙角发蔫。
走到电梯口。按下向上的箭头。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
按下五楼的按键。
轿厢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烟味。
数字跳动。二。三。四。五。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化纤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脚步声。
走廊尽头。
两扇包着隔音皮革的木门虚掩着。
门楣上挂着塑料牌子:联合总控室。
隔音门挡不住里面的声音。
“四个二!炸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传出来。带着得意。
“草。老刘你今天手气太顺了。”另一个声音嘟囔着。
伴随着扑克牌摔在桌子上的啪啪声。
还有啤酒瓶碰杯的脆响。
楚惊蛰走到门前。
他没有敲门。
右腿后撤半步。重心下压。
腰腹肌肉瞬间绷紧。
军靴抬起。带着粗暴的风声。
狠狠一脚踹在包皮木门上。
砰!
巨响震得走廊顶上的声控灯全亮了。
两扇门板轰然撞开。
门锁机件直接崩碎。弹簧和铁片飞进屋里。
砸在光洁的地砖上。
总控室很大。足有两百平米。
整整一面墙全是巨大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全县的水网和电网线路图。
红绿相间的指示灯像繁星一样闪烁。
中间是一排长长的白色控制台。
在控制台前面的空地上。
支着一张折叠方桌。
四个穿着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围着桌子打牌。
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几百块钱的零钞。
还有几个吃得干干净净的烧烤铝箔盒。满地都是空啤酒瓶。
踹门的巨响把四个人震懵了。
手里捏着的扑克牌僵在半空。
那个刚甩出四个二的胖子。张着嘴,露出半颗金牙。
转过头看向门口。
两个特警端着微冲,直接冲了进去。
战术靴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警察!双手抱头!全部蹲下!”
特警的吼声在大厅里回荡。
黑漆漆的枪管直接对准了牌桌。
两道红色的激光点,落在胖子白衬衫的胸口上。
“哎哎!别开枪!小心走火!”
胖子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扑克牌哗啦啦撒了一地。大王和小王掉在烧烤盒的油汤里。
四个人慌忙推开塑料凳子。
凳子翻倒在地。
他们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连滚带爬地缩到旁边的墙角。
蹲成一排。浑身抖得像筛糠。
楚惊蛰走了进来。
他反手把刚才撞在墙上弹回来的半扇门拉住。
砰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走廊。
他没看墙角那四个抖如鹌鹑的男人。
军靴踩过地上的扑克牌和花生壳。
走到折叠桌前。
随手拿起一个还没开瓶的啤酒。
大拇指抵住瓶盖边缘。用力一掰。
哧。瓶盖飞出去。白沫溢出瓶口。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压了压一晚上的火气。
砰。酒瓶重重顿在桌面上。
“哪位是这儿的值班领导?”
楚惊蛰目光扫向墙角。声音沙哑。
四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露着金牙的胖子哆哆嗦嗦地举起一只手。
“我……我是供电局的调度副主任。老刘。”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子也跟着举手。
“我是……水务局的值班科长。”
楚惊蛰拉过一张没翻倒的塑料凳子。
一屁股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地岔开。双手搭在膝盖上。
“老刘。科长。夜班上得挺滋润啊。”
胖子刘主任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位警官……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大着胆子看了看两把微冲。
“我们是政府机关。你们拿枪冲进来,有搜查令吗?”
楚惊蛰笑了。
嘴角扯出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帮坐办公室的。到了这时候还惦记着官样文章。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白色的总控台前。
这台子足有十米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按键、推子和带透明塑料罩的紧急开关。
屏幕上。龙渊县的地图像一张蜘蛛网。
上面闪烁着代表通电和通水的绿色光点。
楚惊蛰右手摸向后腰。
扯开战术防刺服的下摆。
一把抽出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大拇指用力拨开保险。
咔哒。
金属机件的清脆撞击声。在总控室里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倒握着枪管。
带着沉重的风声。
砰!
纯钢的枪托狠狠砸在总控台的一块塑料键盘上。
键盘外壳瞬间碎裂。几个黑色的塑料按键崩飞。
砸在旁边的电脑显示器上。
整个控制台跟着猛地一震。
墙角的四个人吓得集体一哆嗦。
双手抱头,把脸死死埋在膝盖中间。
刘主任差点尿出来。大腿肚子疯狂抽筋。
楚惊蛰单手压着那把九二式。
手腕枕在碎裂的键盘上。
“搜查令没有。”
他转头。眼神像看几只死老鼠一样盯着墙角。
“枪有一把。”
“林耀东在塔寨弄了三十公斤冰糖。”
楚惊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生铁的重量。
“现在他拿几百个老太婆堵着村口。拖延时间转移证据。”
“我没空去跟他讲道理。”
他转回视线。看着满墙的监控大屏。
目光锁定在屏幕最边缘。那块代表塔寨村的独立区域模块。
上面。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灯正安稳地亮着。
那是供水和供电正常的标志。
楚惊蛰抬起左手。
食指伸出。重重地点在屏幕上塔寨村的位置。
指尖敲击玻璃屏幕。发出哒哒的声响。
“过来。”
楚惊蛰没回头。冷冷地下令。
墙角的刘主任和瘦子科长互相看了一眼。
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两个特警走过去。一把薅住他们的衣领。
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人硬生生地从墙角拖到了控制台前。
扔在地上。
两人手脚并用爬起来。
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桌上那把随时能走火的九二式。
“把塔寨的线给我找出来。”
楚惊蛰指着面前复杂的推子和闸刀。